林雾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习惯性地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有条未读消息。是陆景逾，凌晨五点半发的：“早戏，我先走了。采访下午两点，我让车一点半到小区门口接你。”

林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嗯”。

她洗漱完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保温碗，盖子扣得严严实实。林雾走过去，揭开盖子——一碗清水挂面，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葱花。面条看着很细，煮得恰到好处，不烂不硬。

林雾愣了愣。

她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麻油香。碗底还压了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早饭。”

字迹她认得。

林雾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她坐下来，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很清淡，但汤底很鲜，应该是用高汤煮的。葱花切得很细，在舌尖留下一点点辛辣的回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比陆景逾代言的那个什么高端速食面，好吃多了。

吃完面，她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写稿、回邮件、看资料。十二点半，她换了身简单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整齐，化了个淡妆。

一点二十五分，她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型流畅，车窗贴着深色膜。司机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见林雾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

“林小姐，请。”

林雾道了声谢，弯腰坐进去。

车里空间很大。陆景逾和江白面对面坐在两侧的座椅上。陆景逾在看剧本，听见动静抬起头，冲她点了下头。江白则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雾老师！这边坐！”

林雾在她旁边坐下。车里空调温度适中，弥漫着很淡的香薰味。

“等很久了吗？”林雾问。

“没有，我们也刚到。”江白笑着说，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很温柔，“陆老师一上车就在看剧本，我都快无聊死了。”

陆景逾头也不抬：“那你也可以看剧本。”

“我看完了嘛！”江白嘟囔，“再说今天采访又不用演戏，放松点啦。”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陆景逾终于放下剧本，看向林雾：“吃过午饭了？”

林雾刚想说吃了酸奶麦片，陆景逾就打断她：“酸奶麦片不算。”

“……吃了面。”林雾改口。

陆景逾挑了挑眉：“什么面？”

“就……普通的挂面。”林雾移开视线。

陆景逾没再追问，但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江白看看陆景逾，又看看林雾，忽然开口：“对了，我听沈旭说，雾老师和陆老师现在住一起？”

林雾心里一紧。

陆景逾却很自然地点点头：“嗯，合租。”

“真好！”江白眼睛弯起来，“那以后讨论剧本就方便多了！我可以去找你们吗？”

“可以。”林雾说。

“陆老师呢？”江白转向陆景逾。

“随便。”陆景逾重新拿起剧本，“不过提前说一声，别半夜来。”

“我才不会！”江白笑着捶了下座椅。

聊了一会儿，江白开始刷手机，陆景逾继续看剧本，林雾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采访地点在电视台的一间会客室。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记者在等了。长桌摆成U型，摄像机架在两侧。

工作人员引他们入座。陆景逾坐在中间，林雾和江白分坐两侧。桌上放着名牌：“原著作者晓雾将歇”、“主演 陆景逾”、“主演 江白”。

采访开始还算顺利。记者先问了关于《那些年》创作灵感的问题，林雾按提前准备的回答了。又问了些拍摄趣事，江白回答得生动活泼，现场气氛很轻松。

直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举手。

“我想问晓雾老师，”他看着林雾，“《那些年》里男女主分手的原因，是女主觉得男主那句‘我养你’伤害了她的自尊。您为什么会设置这样一个情节？是基于什么现实考量吗？”

问题一出来，现场安静了一瞬。

林雾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这个问题不在预设清单里。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觉得……在年轻的时候，自尊心是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一句无心的话，就可能成为压垮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您认为，”记者追问，“‘我养你’这句话，本身是一种伤害？”

林雾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该怎么回答？说是？那好像在指责什么。说不是？那她笔下的情节又站不住脚。

就在她犹豫时，旁边的陆景逾拿起了话筒。

“这位记者朋友，”他开口，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您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过我觉得，咱们可能有点跑题了。”陆景逾继续说，语速不紧不慢，“今天聊的是《那些年》这部剧，是艺术创作。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非要揪着一句台词、一个情节，问它是不是百分百还原了谁的什么经历……”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咱们不如去查查，历史上那些写悲剧的作家，是不是都死过亲人？写战争的导演，是不是都上过前线？”

现场有人低声笑起来。

记者脸色有点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陆景逾打断他，语气依旧礼貌，“您就是好奇。但好奇也该有个度，对吧？有些问题，问出来了，答案不一定好听。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