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签好的书，转身就走。

林雾握着笔，还保持着签字的姿势。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工作人员以为她累了，递过来瓶水：“雾老师，休息会儿？”

林雾接过来，拧了半天没拧开。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帮忙拧开的。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下去，冻得胃一抽。

签售会持续到下午三点。

结束时林雾手都快断了。编辑说要请她吃饭，她拒绝了：“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那您注意身体啊！”

走出书店，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林雾站在路边等车，手里拎着个袋子——是书店送的纪念品，一堆没用的东西。

风刮过来，很冷。

她把大衣裹紧，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怎么也暖不了。

手机响了，是萧竹。

“签完了吗？怎么样？人多不多？”

“完了。”林雾说，“人多。”

“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行！”萧竹顿了顿，“不过……我听朋友说，好像看见陆景逾了？”

林雾手指收紧。

“不可能。”她说，“你看错了吧。”

“也是，他怎么可能去签售会……”萧竹自己否定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马上。”

挂了电话，林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锁屏是她随手拍的天空，灰蒙蒙的。

她点开相册，往下翻。

翻到很下面，有张高中毕业照。她站在角落里，旁边是陆景逾。他穿着校服，手插在口袋里，没看镜头，在看旁边。

她记得那天很热，蝉叫得烦人。

拍照前他们刚吵过架，为什么吵，忘了。只记得他递过来一瓶冰水，说：“别气了，拍照。”

她接过来，没喝。

后来照片洗出来，她才发现他拍照时在看她。眼神很轻，像羽毛。

林雾关掉相册。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完地址，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深棕色大衣，黑色口罩，拉下来时露出的下半张脸。嘴角那颗痣，她曾经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

还有那句话。

“衣服很好看。”

“穿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嘲讽？挑衅？

林雾睁开眼，看向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里的一段。

女主说：“有些衣服，穿上了就脱不下来了。有些人，遇见了就忘不掉了。”

男主回：“那就穿着。那就记着。”

当时写这段时，她觉得矫情。

现在才明白，不是矫情。

是事实。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下大了。林雾没带伞，冲进雨里跑进楼道。身上湿了大半，头发黏在脸上。

她抹了把脸，按电梯。

电梯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眼圈发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试了三次才打开。

屋里飘着鸡汤的香味。

萧竹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换衣服，汤马上好！”

林雾应了声，走进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大衣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雨敲打着窗户，噼里啪啦，像某种心跳。

她伸手摸到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最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

门外传来萧竹的声音：“雾雾？换好衣服了吗？”

“马上。”她声音有点哑。

“快点啊，汤要凉了！”

林雾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脱掉湿透的大衣，挂起来。换了身干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眼睛有点红，她拿冷水敷了敷。

开门出去时，萧竹已经把汤端上桌了。

“快来！”她盛了一碗，“我炖了一下午呢！”

林雾坐下，接过碗。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她舀起一勺，吹凉，送进嘴里。

很鲜。

也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