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阿姨第三次上门时，林雾正在写稿。

门铃响得突兀，她起身去开。阿姨拎着两盒酸奶麦片站在门口，笑得很热情：“林小姐，还没吃早饭吧？”

林雾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吃过了。”她说。

“哎呀，女孩子要注意营养。”阿姨挤进来，把麦片放桌上，“这牌子最近很火，我儿子女朋友可爱吃了。”

林雾没接话。

阿姨在沙发上坐下，环顾房间：“你找房子找得怎么样了？我认识个中介，手里有不错的房源……”

“在看。”林雾打断她。

“其实啊，”阿姨压低声音，“女孩子一个人住多不安全。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林雾手指蜷了蜷。

这话她太熟了。每年回家，后妈白静就这么说。翻来覆去，核心思想就一个：找个男人嫁了，别折腾了。

“不用了。”她说。

“哎呀别不好意思……”

“阿姨，”林雾站起来，“我下午还有工作。”

送走阿姨，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口气。屋里还飘着阿姨带来的廉价香水味，熏得她头疼。

签售会日期一天天逼近。

出版社的消息，编辑的电话，萧竹的关心，还有找房子的事——全堆在一起。林雾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疯。

最后打包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东西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杂物。还有个布袋，塞满了没吃完的酸奶麦片。

她给萧竹打电话。

“喂，萧竹。”她声音有点哑，“我能不能……去你那儿借住几天？”

“当然可以！”萧竹答得爽快，“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开车。”林雾顿了顿，“对不起，麻烦你了。”

“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啊！”

挂了电话，林雾看着空了大半的屋子，忽然有点恍惚。住了三年，走的时候也不过两个箱子。

真够轻的。

到萧竹家时天已经黑了。萧竹穿着毛绒睡衣来开门，屋里电视开着，正放陆景逾演的谍战剧。

“来来来，房间收拾好了！”萧竹接过一个箱子，“你就安心住，住多久都行。”

房间确实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还摆了盆绿萝。

林雾道谢，开始整理衣服。萧竹想帮忙，被她笑着推出去：“已经够麻烦你了，去看电视吧。”

“那你有事叫我啊！”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林雾蹲在箱子边，一件件挂衣服。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

衣柜很快填满了，还是空了一大半。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发了会儿呆。

签售会那天，林雾起得很早。

她穿了那件陆景逾代言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毛衣。口罩戴上，只露出眼睛。萧竹还在睡，她留了张纸条，轻手轻脚出门。

地铁很空。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有几块是陆景逾，穿着不同衣服，摆着不同姿势。

她移开视线。

签售会在一个书店的二楼。她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在布置了。长桌，海报，堆成小山的书。

“雾老师早！”编辑迎上来，“今天人可能有点多，您做好准备。”

林雾点点头。

十点开始，九点半就有人排队了。林雾坐在桌后，看着逐渐变长的队伍，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把书递过来时手在抖。

“雾、雾老师，”她小声说，“我特别喜欢你写的女主，特别……飒。”

林雾笑了，在扉页上签名：“谢谢。”

签了十几个，全是女生。林雾一边签一边想，自己笔下那个倔得要命的女主，大概真的只对女生胃口。

直到江白出现。

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林雾起初没认出来，直到她把书递过来，压低声音说：“雾老师，是我。”

林雾手一顿。

她抬眼，看清墨镜下那双弯弯的眼睛，才点点头，没声张。在扉页上写下：“给勇敢的江白。”

江白接过书，悄悄比了个心。

后面又签了几个，林雾手有点酸。她活动了下手腕，抬眼，看见队伍里有个男生。

深棕色西装大衣，黑色口罩帽子，站在一群女生里格外显眼。

终于排到他。

男生把书放在桌上，林雾接过来，例行公事地问：“想签什么？”

对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林雾愣了愣，握上去。男生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

握了大概三秒，他松开了。

林雾低头签名，笔尖刚落下，男生忽然靠近。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

他微微拉下口罩，露出下半张脸。

嘴唇很薄，嘴角有颗很浅的痣。

林雾盯着那颗痣，整个人僵住了。

“衣服很好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穿在你身上。”

说完直起身，重新拉好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