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祀玉没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洛觅安笨手笨脚地摸牌，被老夫人训斥了也只是嘿嘿傻笑，那鲜活的样子，比桌上的烛火还要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孩子们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格外热闹。

洛觅安终于摆脱了牌局，像只脱缰的野马冲了出来，拉着裴祀玉就往外跑：“快走快走，放烟花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下人，小厮们正搬着烟花往空地上放。洛觅安抢过火折子，兴奋地说：“我来我来！”

他点着引线，拉着裴祀玉往后退了几步。

“咻——嘭！”

第一支烟花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瞬间化作漫天繁星，璀璨夺目。紧接着，一支又一支烟花接连升空，有的像盛开的牡丹，有的像飞舞的巨龙，有的像散落的珍珠，把整个洛府都照得如同白昼。

洛觅安仰着头，看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盛满了星光，笑容灿烂得晃眼。

裴祀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想让他永远都能这样笑，没有烦恼，没有算计。

“你看那支！像不像一条龙！”洛觅安兴奋地指着天空，转头看向裴祀玉，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裴祀玉的眼神很柔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却并不像上次那样灼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洛觅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又转头望向漫天烟火。

夜风吹过，带着烟火的硫磺味，也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那一朵朵在夜空中炸开又消散的烟花，心里忽然冒出些感慨。

说起来，刚穿过来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有今天啊。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原著剧情，想着怎么抱紧裴祀玉这条大腿，怎么避开那些要命的坑，对身边的人，不过是“主角”“配角”“反派”的标签。

老夫人和洛擎苍是需要讨好的长辈，洛晚扶、温元绰是未来的后宫之一，连裴祀玉，最初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未来能呼风唤雨的“金大腿”。

可现在呢？

他会担心裴祀玉着凉，会觉得洛晚扶的骄蛮里带着点可爱，会因为老夫人一句夸奖而开心半天。甚至刚才给裴祀玉塞压岁钱时，心里想的不是“投资”，而是“这小子前十八年太苦了，该过个像样的年”。

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书本里的名字，都变成活生生的人了？

他想起刚来时，总觉得这世界是假的，是戏，他是那个站在台下看戏的观众。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也成了戏里的人，会笑，会恼，会为身边人的情绪牵动心神。

就像此刻，看着身边安静站着的裴祀玉，看着他被烟火照亮的侧脸，心里没有算计，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想什么呢？”裴祀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烟火的余温。

洛觅安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咧嘴笑了：“没什么，就觉得这烟花好看，年也过得挺好。”

挺好的。

不再是为了“保命”而过的年，是真真切切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裴祀玉看着他眼里的坦诚，心里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明年我再弄点更好看的。”洛觅安拍着胸脯保证，“保证比今年的还精彩。”

“好。”裴祀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洛觅安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又转头去看烟花了。

裴祀玉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那个小小的红包，指尖微微用力。

新的一年到了。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潜藏的危机何时会爆发，不知道他和洛觅安之间，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至少此刻，烟火璀璨，身边有他，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