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回京的热闹还没过去，洛觅安就开始坐立难安。库房里的浮光锦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而裴祀玉那始终平静的态度，更让他觉得山雨欲来。

他到底在等什么？直接问我不行吗？这么憋着，我这心里更慌啊！万一他自己瞎琢磨，琢磨出什么奇怪的结论来，那可就麻烦了。

他几次想找机会跟裴祀玉“坦白”，可话到嘴边，一想到那“皇帝私生子”的惊天秘密，想到裴祀玉得知真相后可能有的冲动，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我告诉他，你爹是皇上，他问我怎么知道，我总不能说，我是穿书者吧！

自我安慰的话说了千百遍，可看着裴祀玉每日如常读书、向温太傅请教，甚至偶尔还会跟他讨论几句书中的问题，洛觅安就觉得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随时会爆发的暗流。

这日午后，洛觅安被老夫人叫去问话，无非是问些近况，又叮嘱他好好跟裴祀玉相处，莫要再犯浑。洛觅安一边唯唯诺诺地应着，一边心里发苦。

我现在哪敢犯浑啊，我恨不得把裴祀玉供起来。可老夫人啊，您知道您让我好好相处的人，将来可能要掀了皇宫吗？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他正想回自己房里躲躲，却在回廊拐角处被人拦住了。

是裴祀玉。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书房过来。阳光透过廊檐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暖光，却衬得他眸色愈发清冷。

“洛觅安。”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洛觅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绕开：“啊，是你啊，我还有事……”

“我有话问你。”裴祀玉侧身挡住他的去路，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洛觅安的脚步顿住了，手心开始冒汗。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终于要问了……怎么办怎么办？编个瞎话？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有、有什么话，你说吧。”

裴祀玉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洛觅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压力很大的！我只是个想活命的穿书者，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

“库房里的锦缎，”裴祀玉终于开了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是什么来历？”

洛觅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裴祀玉的眼睛，含糊道：“什么锦缎？库房里那么多东西，我哪记得清……”

裴祀玉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黑布包着的，放在角落，被箱子挡着的那匹。”

他描述得如此清楚，显然是确确实实看到了，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洛觅安的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不知道？他肯定不信。说捡来的？太假了。说别人送的？他肯定会追问是谁送的……完了，怎么说都不对！

“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裴祀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眸色沉了沉：“你知道它的来历。”

不是疑问，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