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认为呢,这个天堂和人间吧其实互是为对照组的关系,其中道理,呵呵,也挺有意思的。”刚才还迷惑不解的寒露神,不知为何突然开了窍,他的思考和想法很深刻。
寒露神没有对此进行深入的阐述,孟明微替他进行了。
“在天堂,资源充足,没有不幸与幸运之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付出劳动和价值。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因为走投无路而犯罪,因此,若有人犯罪,那么一定是出于此人的天性。即,纯粹的恶在这里可以被分辨出来。”
孟明微手指向上指了指,继续说:“而在人间,资源并不充足,一些人因此犯罪,一些人则宁可走向毁灭。但是,这两种人并非对立,因为有的人犯罪,可能是走投无路,而非贪得无厌。因此,有的人犯罪是剖去了自身表面的洁白,暴露出了隐藏的罪恶,但同时,罪恶之下又暴露出真正的洁白来。”[1]
柳细雨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就像一台风扇狂转的笔记本电脑。
“也就是说,天堂看恶,人间看善。天堂是没有磨难的甄别恶,人间是百般磨难的甄别善。”孟明微精炼总结道。
柳细雨眨了眨眼睛,说:“那确实是很巧妙的设计了。可是,在资源充足的天堂,又怎会有人不变得善,除非这个人是一个贪婪、自大的人。刚才那个想要伤害我的小鬼,是一个心理扭曲的人,那么,在天堂,没有让他继续扭曲的环境,他就会因此变善吗?”
“问得好!柳姑娘。”寒露神喝彩,“道理很简单,要是这个小鬼到了天堂后就向善了呢,那么他还有得救,老样子呢,可就令人头疼了,就得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不断在恶善之中轮回,直到他真正被善浸染、被恶震慑、爱善恶恶。”
“那又为何有善恶之分?为何有恶的出现?”柳细雨完全被吸引住了。
寒露神嘴角扬了起来,墨镜下的眼睛弯了弯,然后爽快地笑了起来。
“柳姑娘可真会问。没错,宇宙诞生之时,是没有善与恶的,一切都是中性的,人类也是没有的。可是呢,我们,我们这群所谓的神,虽然有无边的神通,但也不能让所有事物按照我们的想法运行,恶因此诞生。”
柳细雨认真地看着寒露神的脸,追问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们,是恶的始作俑者?”
“哎呦哎呦,本神可不接受这从天而降的锅!”寒露神笑得灿烂,“总之你不能给我扣这样的锅,再说我面子也挂不住,柳姑娘你可以回去后慢慢想,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细雨再问也没有意义,她似乎也能参透一点,只是不能确定,也不知道参透后对她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知道又如何呢?知道了,就能不被诱惑、不被逼迫吗?
知道了,也要接受一切厄运。
***
结束这番谈话后,三人姿态各异地站在街边等待买家。柳细雨拘谨地交叉着手站着,孟明微低着头沉思,寒露神嘴里咬着一枝狗尾巴草,双手抱胸。
天逐渐黑了,也没有一个顾客光临他们的小摊,虽然只过了半个小时。
旁边老人也没有生意,叹了口气就收摊走了。
柳细雨无聊地望着天,暗黑的天空中,有盏盏明灯亮成断续的线向高处移动,准确地说,是向上城。
还挺好看的,柳细雨心想。她盯着这些暖黄色的明灯,顺着看见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缆车厢体。
过了一会儿,在众多空荡的缆车中,她发现有一个缆车里坐着人,从光照出来的轮廓看,像是一个戴着帽子的人。
那个戴着帽子的人,正低着头透过缆车内的玻璃地板,看脚下灯火通明的下城。
抬起头后,他转身看向一个方向,无声地说着:“欢迎来到‘天堂’。”
***
缆车越升越高,逐渐模糊不清,柳细雨转移了视线,开始从最低处数明灯的数量,“一、二、三……”
“柳姑娘,你在数什么?”寒露神丢掉狗尾草,然后吊儿郎当地走向柳细雨,站在她旁边向天上看。
“哦,看缆车呀,据说要想去上城,只能通过缆车。我也好奇那是什么地方,还没去过呢。”
“要想去上城,必须先将石斛花卖出。”孟明微说。
柳细雨看着有点儿发焉儿的石斛花,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分头行动,上门推销?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当初卖乌黑橘的时候就这样做过。”
孟明微立即转身看着她,说:“不行。”
柳细雨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问:“安全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吧?而且这里日夜只要半个钟头就更替了。”
孟明微皱了皱眉,说:“安全问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熟悉这里的规则。”
他环视了一圈周遭,继续说:“你们还记得那个向导说过,不卖石斛花,我们将寸步难行的话吗?”
在孟明微带着担忧的扫视下,寒露神摸了摸下巴说:“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儿。”
柳细雨则道:“大脸猴子也说过我们可以在下城的任何区域卖石斛花。”
“这两者并不冲突,任何区域都可以,不代表我们就有能力到达任何地方。况且,我们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却还不知道被邀请到这里的原因。”
寒露神哼了一声:“如果不是城市观光,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自找苦吃吗?”
说完此话,寒露神突然一副“我懂了!”的夸张表情,“说不定还真是!老孟,你说是不是在考试呀,确实好久没被考过了,哎。”
寒露神抓了抓头发,神情得意。
孟明微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寒露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