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她轻轻弯起唇角。

“傻子。”她轻声说，“又谢我做什么？”

*

孩子的名字，早在几个月前就定好了。

萧煜。

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

光明照耀的意思。

萧铮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东西，轻声唤他：“煜儿。”

小萧煜皱了皱鼻子，没有醒。

萧铮又唤了一声：“煜儿。”

小萧煜动了动，把脸往陈挽那边偏了偏，继续睡。

萧铮不死心，还想再唤，被陈挽轻轻按住手。

“他还小呢。”她轻声说，“听不见。”

萧铮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知意。”

“嗯？”

“你说，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陈挽想了想，轻声说：“大约会像你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铮愣了一下：“像我？不是像你？”

陈挽弯起唇角：“像我多没意思。像你好，招人喜欢。”

萧铮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热。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闷闷地说：“知意，你怎么这么好？”

陈挽轻轻抚着他的发顶，没有回答。

屋里，炭火还烧着，暖融融的。

小小的婴儿睡在母亲枕边，呼吸轻浅而均匀。

年轻的父亲蹲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把脸埋在她肩窝。

母亲的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发顶，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这一刻，岁月静好。

*

萧煜满月那日，已是四月中。

侯府摆了酒席。说是酒席，其实没请多少外客——老夫人说了，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自家人热闹热闹就成了。

于是只开了三桌，正堂一桌给长辈，东厢一桌给族中同辈，西厢一桌给各院的下人们。

陈挽抱着孩子坐在正堂，被一圈人围着夸。

“这孩子生得好，眉眼像世子爷，鼻子像少夫人……”

“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

“哭声响亮，日后必成大器……”

萧铮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就没停过。每听人夸一句，他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到最后，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萧玉柔在一旁看着，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凑到陈挽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我哥那样，像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陈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萧煜，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像。”她轻声说。

萧玉柔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锦囊塞进襁褓里。

“给我的小侄子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给你的。”

陈挽低头看了看那个锦囊——绣工依旧歪歪扭扭的，针脚倒是比从前齐整了些。

“表姐绣的？”她轻声问。

萧玉柔别过脸，耳尖微红：“随便绣的。不好看就扔了，别让他看见。”

陈挽打开锦囊，里头是一枚小小的长命锁，银的，刻着岁岁平安四个字。

“很好看。”她认真地说，“表姐的绣工大有长进。”

萧玉柔哼了一声，没说话，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

满月宴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四月春深，梧桐院的树已经绿了满枝。廊下的风铃在春风里叮咚响着，鹦鹉精神抖擞，每日都要叫上几十遍“知意”和“偕老”。鹰蹲在枝头，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换个体面的姿势继续晒太阳。

萧煜是个好带的小崽。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眼睛四处看，不哭不闹的。偶尔哼唧几声，也是在提醒大人——该喂奶了，或者该换尿布了。

奶娘夸了又夸：“咱们小公子真是乖，比旁人家的孩儿好带多了。”

陈挽听着，心里却有些发酸。

原著里那个小反派，是不是也曾这样乖过？

是不是也曾睁着眼睛四处看，好奇这个陌生的世界？

是不是也曾有人夸他乖，说他好带？

然后呢？

然后他被抛弃了。

被亲生父亲厌弃，被家族遗忘，被丢在边关自生自灭。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

没有人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所以他恨。

恨所有人，恨这个抛弃他的世界。

陈挽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正香的小脸，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抚过那细嫩的、软软的脸颊。

“煜儿。”她在心里轻轻唤他，“这辈子，你不会再受那些苦了。”

“娘在这儿。”

“爹也在这儿。”

“我们哪儿都不去。”

*

萧铮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挽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他心里一紧，三两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怕吵醒孩子，“怎么哭了？”

陈挽摇摇头，弯起唇角：“没有，是风……风吹的。”

萧铮看着她，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

“知意。”他轻声唤她。

“不管你在想什么，”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都有我在。”

陈挽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把怀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护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