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晴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好劈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旁边是空的。
李君安坐在白色方桌前,对着电脑。旁边放着一杯豆浆,两根吸管。
“醒了?”
“几点了?”
“九点半。”
唐昔闻一屁股坐进人体工学椅,整个人瘫进去,仰着头看天花板。
“我还以为才七点……”
“你昨晚说今天要出去玩。”
“我说过吗?”
“说过。”李君安把豆浆推过去。
唐昔闻坐起来,接过豆浆,咬住一根吸管。
“那你记性挺好。”
“还行。”
“记得我说去哪儿吗?”
“你说随便。”
唐昔闻被豆浆呛了一下。
“……我真说了?”
“说了。”李君安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所以我做了个方案。”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写着:10月2日出行计划。
方案一:徐家汇天主堂+交通大学+武康路。适合拍照,走路少,午饭可以吃日料。
方案二:田子坊+新天地+南京路。人多,但热闹,可以逛各种小店。
方案三:世纪公园+科技馆+滨江大道。空旷,适合躺着,傍晚看日落。
每个方案后面都标注了:地铁线路、预计花费、备选餐厅。
唐昔闻看完,抬头看李君安。
“你几点起的?”
“八点。”
“你调了生物钟?”
“李君安的生物钟能调。”
唐昔闻沉默。
“李君安,你是不是有点太卷了?”
“这叫规划。”
“这叫卷。”
“那你看不看?”
“看。”
唐昔闻又低头看了一遍。
“选哪个?”
“你选。”
“我不知道,你选。”
“你选。”
“李君安!”
李君安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电脑转回去,点了点方案三。
“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说,想看日落。”
唐昔闻愣了一下。
她昨晚有说过吗?好像是说过。她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看日落了”。当时李君安已经快睡着了,嗯了一声就没下文。
她以为她没听见。
“你那时候不是睡着了吗?”
“快睡着了。”
“那你还记得?”
李君安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把她的杯子收走。
“去洗脸。十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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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楼下有个早餐摊。
唐昔闻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李君安就停下来。
“吃吗?”
“不吃,有豆浆了。”
“豆浆能饱?”
“能……吧。”
李君安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排队。
“哎,我真不吃——”
“鸡蛋加里脊,要不要辣?”
唐昔闻张了张嘴,然后闭嘴了。
“……少辣,多放葱。”
两分钟后,李君安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回来,塞进她手里。
“边走边吃。”
唐昔闻接过来,咬了一口。
煎饼果子还是热的。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君安。
“你不吃?”
“不饿。”
“那你买一个干嘛?”
李君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给你买的。”
唐昔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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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里人不多。
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唐昔闻靠在李君安肩上,继续啃煎饼果子。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睡觉。唐昔闻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
“他们没带吃的。”
李君安低头看她。
“什么?”
“那男的,不给女朋友买早饭。”
李君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那你要不要谢谢我?”
唐昔闻抬头看她。
“谢谢。”
“就这?”
“那你还想怎样?”
李君安想了想。
“晚上请我吃烧烤。”
唐昔闻笑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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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公园人挺多。
门口排着队买票。唐昔闻一边排队一边刷手机。
【沈宴欢】:你们今天去哪儿?
【唐昔闻】:世纪公园
【沈宴欢】:???你俩约会去公园?
【唐昔闻】:不行吗
【沈宴欢】:行太行了老年人约会
【唐昔闻】:滚
【沈宴欢】:防晒涂了吗
【唐昔闻】:没
【沈宴欢】:那你完了今天紫外线指数8
【唐昔闻】:……
【唐昔闻】:李君安会给我挡的
【沈宴欢】:???
【沈宴欢】:我为什么要问我活该被秀
唐昔闻笑着锁了屏,抬头看李君安。
李君安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手机。
“看什么?”
“实验室群。”李君安说,“学姐问今天谁有空去帮忙。”
“那你去吗?”
“不去。”
“为什么?”
李君安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今天有约。”
唐昔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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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园之后,太阳晒得厉害。
才走了十分钟,唐昔闻就觉得脖子后面开始发烫。
“好热……”
李君安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
唐昔闻摸了摸帽子。
“你什么时候带的?”
“出门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戴帽子?”
“你昨天给我戴了帽子。”
唐昔闻又愣了一下。
“李君安。”
“嗯?”
“我变笨了。”
李君安想了想。
“才没有。”
“你害的。”
“?”李君安震惊。
唐昔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发烫的耳朵。
她们找了片草地坐下。
旁边有人在放风筝,是个大爷,放得特别高。几个小孩跑来跑去,追着泡泡。
唐昔闻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水、薯片、纸巾、充电宝。
李君安在旁边坐着,看手机。
“实验室又在叫你?”
“没。”李君安把手机递过来,“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表情很拽。
“哪儿来的?”
“学姐发的。实验室楼下捡的,问有没有人要。”
“你想要?”
“不想要。”
“为什么?”
李君安看了她一眼。
“因为已经有你了。”
唐昔闻反应了两秒,然后笑了。
“李君安,你土不土?”
“不土。”
“土死了。”
“那你笑什么?”
唐昔闻没回答,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那个猫挺可爱的。”
“嗯。”
“要不我们养吧?”
“认真的?”
“唔,我觉得反正我们现在有房子,虽然小,但养只猫应该够吧?”
李君安想了想。
“那你会帮忙照顾吗?”
“会。”
“铲屎呢?”
“你铲。”
李君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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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她们往滨江走。
地铁坐了六站,出来走十分钟,就到江边了。
江风很大,吹得唐昔闻的头发乱七八糟。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趴在栏杆上看江。
江上有船,货船,慢吞吞地开过去。对面是陆家嘴,三件套戳在天上。
“好看吗?”李君安站在旁边问。
“还行。”唐昔闻说,“但不如外滩。”
“外滩那边人多。”
“这边人也多。”
“但这边有风。”
唐昔闻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她们沿着江边慢慢走。
旁边有人在跑步。一个穿婚纱的新娘站在栏杆边,摄影师蹲在地上找角度,旁边站着新郎,低头看手机。
唐昔闻看了一眼。
“你看。”
李君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结婚的。”
“嗯。”
“裙子挺好看。”
“你想穿吗?”
唐昔闻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什么?”
李君安没重复,只是看着那个新娘。
唐昔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李君安收回目光。
“随便问问。”
但唐昔闻总觉得,她那句话不是随便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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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往下掉的时候,她们找了块台阶坐下。
江面被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的。船开过去,把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唐昔闻靠在李君安肩上,看着江面。
“好看。”
“嗯。”
“比我想的好看。”
“嗯。”
“你怎么就会嗯?”
李君安低头看她。
“那你想听什么?”
唐昔闻想了想。
“听你说好看。”
“好看。”
“还有呢?”
“你比江好看。”
唐昔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君安。”
“嗯?”
“你今天是不是吃了糖?”
“没吃。”
“那怎么这么会说话?”
李君安没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太阳继续往下掉。橘红色变成橙红色,又变成暗红色。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金边。
唐昔闻看着那道金边,忽然开口。
“君君。”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对我好了?”
李君安低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唐昔闻说,“就是有时候会想。”
李君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你记得我那个确认基金吗?”
“记得。”
“你知道为什么叫确认基金吗?”
“你不是说,是给我确认的吗?”
“嗯。”李君安说,“但你知道确认什么?”
唐昔闻摇头。
李君安看着她。
“确认我还在。”
唐昔闻愣住了。
“你……”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李君安说,“就存点钱。你想确认的时候,就去花。花完了我就再存。”
唐昔闻看着她,鼻子忽然有点酸。
“李君安。”
“嗯?”
“你傻不傻?”
“可能。”
唐昔闻把脸埋进她肩上。
“我不会花的。”她说,声音闷闷的,“永远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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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江边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倒映在水面上。
她们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地铁站门口,唐昔闻停下来。
“烧烤。”
“什么?”
“你早上说的,我要请你吃烧烤。”
“现在?”
“现在。”
“你知道哪儿有烧烤吗?”
“不知道。”唐昔闻说,“但可以找阿。”
李君安拿出手机。
“前面有一家,评分4.8。”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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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房子。路灯很暗,隔很远才有一盏。但空气里有烧烤的香味,越来越浓。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店。
门面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但外面排着队。
唐昔闻看了一眼排队的人。
“这么多人?”
“要不换一家?”
“不换。”唐昔闻说,“排队。”
她们站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旁边有个男生也在排队,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一眼,然后凑过来。
“你们是华夏的?”
李君安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
“对,我计算机系的。”男生说,“你呢?”
唐昔闻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生,是在搭讪吗?在她面前搭讪她女朋友?
她看着李君安。
李君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计算机系。”她说,“大一的。”
男生的眼睛亮了。
“我也是大一的!你是哪个班的?”
“二班。”
“我是三班的!我们隔壁班啊!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