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被瓦匠拉到了一处塌了半边的房子处。
邢野长叹一口气:“每次非要在破屋子里头议事?这是有何说法吗?”
瓦匠堆着笑,脸上的褶皱包不住老谋深算的模样:“毕竟就近嘛。”
“行了,来找我何事?别兜圈子,最烦维笏那种行径了。”邢野不耐烦地抱着胸,瞄城墙上昨日刚攒出来的的守军。
于来顺道:“维笏暂时是不会回来了……”
“啊?”瓦匠与邢野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道。
瓦匠拉住于来顺的衣袖:“那孩子是挺烦的,但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他今早就出城干活去了,去给咱搜罗些家底,回来才方便你们这样造。还有,得迅速决定一下了。什么时候关城门?”
呼呼的大风刮得人脸疼,于来顺搓了搓脸,心底里却有些烦躁。
他特别想救人,但是在这种处境里头能独善其身就很不错了。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痛苦,他不得不如此。
邢野昂着头盯城楼的守军:“明日清晨吧。”
瓦匠问:“来得及吗?”
“嗯,有炮有箭,人也够。”
三人一动不动,各望各的方向,呆呆地站在大风的风口处吃沙子。
许久,还是瓦匠打破了寂静:“瞧瞧这臭脑子,我忘了问。邢姑娘,而今的兵器可还足够吗?”
“屁话。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嘿嘿。那我这趟就来对了。”
邢野转过头,一脸关爱傻子的表情地看着那个将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山羊胡:“实在不行,叫林姑娘给你看看吧。”
事出有因,她前几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批人搜查利器。阵势之大,都快把城里人家的铁锅给缴了,还能有什么兵器?
瓦匠也不恼,仍是乐呵呵的:“哎呀,这是什么话?我们边随我移步一处,边听我絮叨絮叨。”
几人顺着城根走了半晌,跟着老头的思路,才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头喜欢午饭后在城里溜达,沿路除了吓唬一下妇孺不要乱出门,还偷偷跟踪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一般的小贼都希望往富人家里跑,那几位能人却恰恰相反,偏往人迹罕至的沙堆堆溜达。而且遍地灾民的时日,他们不想着在城里好好呆着,反而要跑出城。
瓦匠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收拾了锹,带着赵大嘴跟孙有福,等到次日天一亮就溜达到了那沙堆旁。
在老头记好的位置上足足挖了两米才翻到那些个玩意儿。
赵大嘴拿铁楸狠狠杵了几下,发现底下的东西纹丝未动,便激动地喊人。老头给了他几个脑瓜崩后,跳到坑里抹开表层的沙土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
尽是些制作精良的箭弩、长枪、火炮等等军工。
瓦匠摸着冰冷的器具,内心一片温暖。可算能把八百年前的那些衙门古董给换下来了。
瓦匠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邢野幽幽发问:“那些东西,你就放在原位置?”
老头捋一捋山羊胡,斜着眼睛看她:“邢姑娘觉得我会那么蠢吗?”
“那我们沿着城墙根走,是在找……”
瓦匠停下脚步,几人顺着瓦匠的视线看过去,皆目瞪口呆。
那是林姑娘的医馆后面的草药仓库,城墙各处的守兵就是在这里换岗。
“老先生,真阴啊。”邢野不禁感慨道。
于来顺却很好奇:“不是也有火药吗?安全问题怎么办?”
“火药在城墙上城楼的守兵换班的地方。”
城墙是前朝的衙门清廉的老爷修的,朝中拨了多少款项,他就用多少来建城墙。
朝中每年一拨,他便每年一修。结果老爷没五年就被撤职了,朝廷没十年就垮台了。空留下座□□无比的城墙被风吹日晒。
于来顺点了点头:“厉害。”
瓦匠带着邢野又上了城墙切身处地看了看。回来后正值黄昏,远看就能发现俩人眉飞色舞,笑着侃侃而谈。
于来顺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他又四处奔波,观察了一下城中概况。城中的有钱人家早四散奔逃了,书院停学改为了灾民营……路上杳无人迹,更有种末日的样子。
于来顺疾走在街头巷尾,看着城中景况。眼前这些都是因他所做出的改变,他却并不觉得诚惶诚恐。只有种“必须是他来做”的决绝。
这也算是成了件事儿吧。只不过是坏事。
也不知道宋观复今日还有没有被季扒皮折磨。
不对。
他的步速慢了下来,尖锐的耳鸣声在耳边爆开。
书院停学了,少爷们跑了。那宋观复去哪做杂役?
于来顺才反应过来自家孩子失踪了。他不顾耳鸣,飞奔回了自家宅邸。
院落倒是热闹,只屋内空无人迹。
完了。
忽略了身边人的热情招呼,于来顺飞似的跑到演武场,跟邢野借了匹脚程快的黑马。
他没怎么骑过马,但跳上马之后却并不觉得惊慌,轻车熟路地抓住缰绳,驱使着黑马向城外的那间破屋子转去。
野草重重,马所奔驰的速度太快,他的脸也被草割伤了。到屋前时,他甚至来不及给马的缰绳打个标准的结,便推开重重野草跑到屋前。
木门老化,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于来顺点燃了屋内蜡台上的最后一点蜡烛,颤着手举着烛台,走进屋内找人。
在于来顺急得转圈圈的时候,身后恰好传出道喊声。
“来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