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是这样。关于尘间事务与行灾的具体冲突方面,我想与帝君相谈,但是恐贵人多忘事,不肯与我相见。”
季行很有自知之明的。
说是“贵人多忘事”,实则是他这人平日里恶贯满盈,帝阍之上的神仙多不愿搭理他,而今只能眼巴巴地来求宋观复这个小辈。
“可以。”
宋观复低着头,关注点却并未放在眼前圣贤书上。他紧紧盯着书页上的墨渍,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季行在嘴上得了亏,便想着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他气冲冲地拿了旁侧桌上的茶壶,准备给自己倒上些压惊。
看着桌上精致的一套天青色茶具被此人毫不怜惜地拿在手里把玩,宋观复不言语,转过头直盯着季行。
季行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还以为是宋观复不想让他喝茶。
那还了得,他季行在帝阍之上资历尤深,帝君以下谁见了都要行礼的。
张牙舞爪的小崽子,喝他一点茶水都不行。
天色已晚。烛光一豆,尚不能明亮周遭。
季行连茶味都没闻到,他也不分是什么东西了,直直倒了一大盏狠狠地灌了下去。
“呕……呸呸呸……”
季行喷出来一大口灰,随后用手挡着长发免遭污秽,转头吐了个淋漓尽致。
看着老东西的窘态,宋观复即刻拿着书站起身来,似是唯恐书被脏东西碰到。
“呸……怎么尽是些土灰!”
季行面色越发难看,宋观复就离他越发远。
“喜欢就好。”
得亏宋观复是帝君之子,否则季行绝对要即刻将他生啃了。
“对了。”
季行抬起头,还以为他有什么人话要说。
“去外头吐。于来顺刚把这里收拾好。”
……
于来顺刚到东家那里,却发现工已经结了。他领了工钱,又寻着人定下了于来顺及笄礼上的宴席。
夜里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他一点都没发觉身后还跟了个人。
也不怪他粗枝大叶,那人跟个猫似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跟他时最近时的距离都相隔着三米。
推开宅邸大门时,于来顺尚有些发怵,但这并非因为他发觉了背后的跟踪狂。
由于他没银子请些个丫鬟仆从来打理,甚至连点明也是几只烛火,高大庄严的中式建筑在夜间平生添了几分压迫与恐怖。
甫一推门,便发现此地更像古代惊悚小说里荒废的古宅,仿佛会从几个角落冒出几位披头散发的鬼魂来。
于来顺有些心悸,慌慌忙忙地蹿进宅子。
他脚步很急,走着走着便与一人正对着撞上了。
“哎呦。”
那人声音拉得很长,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明显不是宋观复的声线。就算他壮着胆子借夜色瞟了眼,样貌也与宋观复大相径庭。
于来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顺手从背后拿了把做工时用的斧头。
按照恐怖片定理,武器大抵是没用的。
但按照于来顺定律,有没有砍一刀才知道。
对面那人似是也被吓掉了胆子,一直不说话。
看着于来顺拿出斧子对方好像才发觉事情不对:“别!在下季行!”
季行深觉自己的八字与此处不合,堂堂一届神位,下尘世历了八百次劫了,却还先后被这俩位爷当狗似得作弄。
于来顺凑近一细看,发现眼前人确与季行面容一样,连忙收起斧子。
“季少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行深呼一口气:“不是来寻你的。”
“那是?”
“找宋观复。”
季行解释着,却总觉得心慌有些不对劲,眼珠子便四处乱瞟,最终在于来顺身后发现一团窸窣的黑影。
那人瞧上去便深谙武功,他这副破烂身子都不一定能抗住人家两拳。
于来顺看着季行,有些惊异,但并未在神色上表现出来:“找观复?可是他招惹了你?他并非生性冷漠无情,其实孩子是好……”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季行拨开身体。
季行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声量放大:“兄台何必遮遮掩掩?若无亏心事,便直接出来吧。”
于来顺怔了一下,也转过身顺着他视线所及处望去。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假山丛内走来,古铜肤色,一身黑色劲装都包不住的肌肉,一看便是实战经验丰厚。
于来顺眯着眼,乍一看那位极为眼熟,却有些想不起来。
“我跟了你一路。于来顺,你可不叫呼朔。”
壮汉步步前逼,走到于来顺身前两步位置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