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是真的命大。
在被身上那座山压死之前,于来顺推开门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那人披着漂亮的夕阳,扭过头却是一副疲累困顿模样。
“醒了?”于来顺绕到桌子旁收拾药材。
宋观复点了点头,看着他俩眼睛下头浓青的黑眼圈出了神。
于来顺收拾药很利索,没几下就收拾完了。宋观复没看多久,那人就走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直直倒在那座被子山上,柔软又坚实的被子接住他的重量:“困死了。”
那野人自顾自地倒头就睡,丝毫不管底下病号的健康情况。
好在病号本人生命体征平稳,且自强不息,求生意志强烈,最终在与被子山的拉锯战中大获全胜。
宋观复掀开那座山,时隔两周再次下床,腿尚且有些绵软。但是这身体跟铁板一样的岁数,在外头跑上两圈便恢复如初了,所以他也并不在意。
床上那人沾到床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宋观复挣扎起身的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看着他的侧脸,宋观复心底闪过一丝动容。
也许是在尘间呆久了的缘故,宋观复也不免得学会一些尘间人们的思考方式,这是每次他发现自己有些变化时会想到的答案。
是答案,也是借口。
宋观复给他脱了鞋,扯了被子盖住那人并顺势倒在他旁边,而后便没有任何动作。于来顺脸上的斑驳更加清晰了,他胡茬有些出冒,皮肤也有些暗沉了。
“于来顺……”
他轻轻地念着那人的名字。
思绪回笼。
而今来看,已经过了三年,那人的面庞却与之前并无二样,近来因为常日夜颠倒的做工更消瘦了些,叫颧骨更加明显了。
于来顺着急忙慌地转身推开他,顺势岔开话题:“哎哎,别磨蹭了,我傍晚还要再去做工。这两日来回奔波太累了,我们直接搬去租好的宅子里,也方便些。”
宋观复选择性听进了前半句:“怎么这么忙?”
“不忙我们如何营生?柴米油盐可都是银子换的。”于来顺拍了拍他的肩。
“嗯,那不要那么累了。”宋观复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随后,俩人急急忙忙地卖完了地窖的存肉,打包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准备去宅院时候用上。
宋观复包了好些季行的书,一是准备跟那个老东西传递消息,二是让于来顺看到他这样子乐呵些。
尽管他根本就不知道于来顺为何那么看重这些东西。
傍晚时分,冬日天黑的早,罩住了府内的花草生灵。昏昏的光线投进窗棂,典雅的建筑压得府邸缓缓褪去生气。
宋观复在堂内一人点烛看书。
“华源君真是好学。”
烦人的来了。
季行自顾自地坐到他旁侧的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絮叨。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在上头被逼疯的都想来尘间消遣一番了。尘间的消遣真是与众不同啊。我学了个曲儿,华源君听听如何。”
随即他便旁若无人地哼唱起了一段小调。那词儿写得粗俗市井,季行却越哼越起劲。
魔音贯耳。
宋观复等着他哼完之后,忍不住道:“何事?”
“哈哈,无事便不能与华源君清谈了?”季行一摊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宋观复不接他的招,只低着头看书,烛光映在他侧脸上,显得人温柔漂亮。
季行自觉无趣:“你可不及那于来顺有趣。我确实有事相求。”
宋观复抬起头看他。
“我想暂借你的一所庙宇急用。此次下来得太急,没跟童子打好招呼,我怕他们因挂念我而消极怠工。”
“嗯,叫禾堉去说吧。”
季行是帝阍内香火大户,四处庙宇林立。宋观复知道那老东西没说实话,故意诈他。
“还有我的灵兽,禾堉不是烦那些么……”
“便让怀舟去照料。”
……
季行摸了摸鼻子,而后站起身来,在堂内四处踱步。
宋观复并不逼他,将头低下看起了书。
“华源君。”
“嗯。”
“我应该没惹你吧?”
“没有。”
其实宋观复要的很简单,他只需要对方真诚以对。
他执行计划时最力求稳妥,一个满口谎话不分敌友的玩意儿比纯粹的恶敌更加恐怖。
看似是他在跟季行打哈哈,实则是他在给季行机会。
一个跟他成为暂时盟友的机会,一个不被清算的机会。
季行很聪明,他当然看出来了这点。
只是他自以为站在宋观复一方即可赢得信任,但没想到对方要的是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