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跟他一般高,却极壮,手跟铁一般死死抓着他不放。
按于来顺的相面标准来看,那是个妥妥的“不好惹”。
“哎,那些卖出的肉……都是你的猎到的?”
于来顺僵硬地转过身,有些不自然点了点头。
“不必紧张,只是来询问你的名讳而已。”
不好惹环抱着胸,凑近于来顺:“你……叫什么名儿啊?”
于来顺不着声色地往外走了两步,用身体结结实实挡住宋观复。
“大哥,你看我怎么惹您了?我赔个不是。”
宋观复在身后贴近于来顺,骨骼分明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宛然一个在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惹我?”不好惹嗤笑了一声,“可跟我没关系,是我们家少爷问的。”
“您看我怎么惹咱少爷了?”
不好惹不耐烦地打断他:“快点的吧,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看着那人一幅爱咋咋地的样子,于来顺估摸着他不会细究自己的身份,只是按程序来这么一遭。
既如此……于来顺眯起眼睛,心里揣了一肚子鬼水,面上连忙摆出一幅老实巴交的姿态。
“我名叫呼朔,是山中打猎的粗人。”
“哪座山?”
于来顺搓了搓手,看来真被盯上了。
“纳左山。”
他也没说错,名字确实是“胡说”的。至于打猎地点,让不好惹自己猜猜是“那座山”是什么,就当做脑筋急转弯了。
不好惹点了点头,而后甩出一句经典台词:“我记住你了。”
于来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不好惹离开。
等到不好惹走远后,他才握紧宋观复的手,战战兢兢地走出交易的巷子。
考虑到手里银子多是身边这位爷赚来的,于来顺先殷勤地给宋观复订了两套合身衣服。
果然是人靠衣装,原本穿着那身乞丐装就挺拔的小孩,再换上板正些的衣衫愈发显出精神气。
于来顺看着宋观复试衣服的背影有些手痒,径直上手收拾了大堆碎发,顺便给他挽了个高马尾。
“帅,这两身都要了。”
于来顺一拍大腿,花掉了钱袋子的大部分银子。
刚被某个手贱的人挽了头发的宋观复又有那种麻麻的感觉了。
听到于来顺花了大部分身家买这两套衣服,宋观复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脸上温度微微有些烫手,该是太阳把脸晒得有些发红了。
“有点贵。”这声音仍然很低,像是不希望别人听到一样。
“你打猎忙了一晚上,给你换件好些的衣服怎么了?”
于来顺笑嘻嘻地将那件乞丐长老套装扔远,拿着店家包好的衣衫在宋观面前晃了晃,而后牵着宋观复手往外走。
宋观复不由一怔。
眼前这个不着调的人才像是真的会法术的人,会仔细地将他每句话都听进去,会在他紧张的时候不问缘由地挡在他前面。那些亲密的动作,他以往自持风度,拒之千里,而今才发觉其实并不讨厌。
他有一点喜欢当小孩的感觉了。
再次看着紧紧拉着自己的那只掌心略带薄茧的手,宋观复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
于来顺看着宋观复认真盯着他的眼眸有些发怵。
他得再找那个神棍算一下。
今天自己的名字那么招人喜欢?是不是要撞大运了。
集上人多吵闹,于来顺嫌大声嚷嚷像衙门悬赏,便低着头附在宋观复耳边:“我叫于来顺,叫来顺哥就好,记好喽。”
耳朵热热的,宋观复有点讨厌今天的太阳了。
“来顺哥。”
忙活了半天赶回家,于来顺又马不停蹄地给床弥了些宽度,将置办的“宋观复用具”齐整地码在了应有的地方。
忙完一扭头,发现宋观复又没了人影。于来顺有些抓耳挠腮了。
要是这时候有治小孩乱跑的中药,于来顺保证要好好给宋观复灌几袋。
于来顺其实一直有些琢磨不透宋观复。
跟宋观复一起生活了几个月,他发现养宋观复就像养仙人掌一样,看上去是三杆子打不出一个枣,但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做事。
门前有块很好的园地,于来顺一直想种些菜,奈何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之前日子一直吃山里的野菜混野草,快给他吃成神农氏了。
宋观复一来,二人搭伙就把菜园子搭起来了。
吃到菜园子里种出来的爽口青菜时,于来顺为之后不必当神农氏尝遍百草而高兴了几天。
至于打猎就更不用提了,两人配合下来,猎到的东西是从前几倍,很多时候还是宋观复一人出门打猎。
孩子太乖让他没有了成就感,有时候倒显得他像个叛逆期的青少年。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
每当于来顺睡熟,宋观复一如往常出门钻入林内。
他掐了个心诀腾起云,转头便到了一间香火正旺的庙内。
“今日贡品呢?没眼力劲的东西!快给大人摆出来?”
“对了!还有我供奉的的十只乳猪呢?都摆上。”
宋观复又念了个诀。下一秒便没了踪迹,反是堂前供奉的像闪了道若有若无的光。
供像里是他的暂居所,共有九座楼阁,中以连廊相通。楼阁隐在云雾间,倒有种画中仙境的意思。
宋观复进了供像着上了神装。他不爱穿这繁琐的衣服。这装扮稍走两步,二里外的人都能听到响动。
“怀舟,速将贡品摆好。神座回来了。”
发声的童子面容秀美,一身华美装束,内层金缕衣,外层红绸缎,身披了件参金线的红纱,一身金银首饰稍有动作便会叮叮当当地清响。
宋观复一推门,他便立刻迎上来:“神座,今日贡品已备好。”
宋观复拧着眉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看到童子叫了往桌上摆贡品的同伴一同离开,宋观复才开始一天内他真正的用餐时间。
眼前桌上的贡品交叠摆放,摆了足有于来顺的房子一样的面积,一眼望去令人目不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