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在灰蓝色的毛线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伊莲娜将木椅挪到离壁炉更近的位置,让那微弱的火光能照清她手中的活计。壁炉旁的小茶几上摆着楼下杜布瓦太太刚送来的苹果派,还冒着热气。
于她而言,每年的圣诞节都很无聊,没有人陪自己过,今年由于战争,圣诞节更没意思了。她在入睡前想起了亚伦常戴的那条破破烂烂的白围巾有些心疼,便又爬起来想着给他织个围巾。她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些针织活了,昏暗的灯光下,针尖不时会碰到她的指甲盖。
她一边织围巾一边听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一则娱乐新闻,说的是某位政界大腕在今夜大设宴席公开为自己的女儿挑选丈夫。她听得津津有味,在到公布结果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插了一条广告。她一直都不明白这些自诩奢侈品的法国香水商为什么要把广告插在这种普通人才使用的娱乐设施里。她无奈,只能等这段广告结束。
突然,门被敲响了。她迟了片刻才去开门,想着对面是熟人应该不会介意。她扭动门把手,开了门,一个穿着便装的熟悉男人站在她面前,还没等她邀请就想踏进门来。
“汉斯?”她疑惑地看着他,一时间把自己最近干的事都想了个遍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得罪到他了。
他费力地从她开的一点门空隙里钻进来,不满撇嘴道:“我去泽维尔的房间里找了件夹克,回头寄给他当圣诞礼物。”
她为他搬来一张椅子,又把苹果派端到他面前,尴尬笑道:“把他的东西寄给他当圣诞礼物,真有你的……”
经过这么久相处,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汉斯了,现在已经能和他开些小玩笑了。
他摸了摸大衣袖扣,感觉下一秒扣子就要被拽下来了。显然,这个大衣穿的很久了,连接袖扣的线已经断了两根。她看出开了,不过没说,怕这个好面子的家伙难堪。她继续低下头织围巾,边织边道:“你今晚居然没去参加那些名流的宴会,稀奇。”
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盯着她被针尖戳得微微泛红的指节道:“我去了,但我回来得早。伊莱亚斯还在那里和人喝酒,我有手伤什么也喝不了,什么也吃不了。”他显然有些不高兴,轻轻摩挲着打着节的绷带。
她淡淡应了一声,埋下头继续织围巾。他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便直起身子凑近她道:“给谁织的?”
她余光瞥见他略带疲态的面庞,轻轻回答道:“给我表弟织的。”
他微微皱眉,嘴角却又扬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阴险样子。“是给上次带出来的犹太小孩吧?”
他要是不提这件事,她都快忘了。她只能尴尬笑笑,然后把注意力放在汉斯快掉下来的袖扣上,指了指道:“你这里的线松了,我给你重新缝一下,好不好?”
她带着商量的语气,像在求他又像在哄小孩子。他实在忍不住不笑,但为了保持高冷的形象,还是埋着头,故作淡定道:“行,不过你缝的时候小心点,可别……”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轻笑道:“我会小心点的。”
他摸了摸鼻子,挑眉道:“我是说小心点别给我衣服弄坏了。”
她确实多想了,便不再说话,低下头织围巾。
壁炉里的最后一块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映在他蓝色的眼眸中,像海里着了火。
他忽然起身,将刚才随意挂在衣架上的夹克提起来,随意地扔在壁炉旁的小茶几上,袖口还沾到了苹果派的油,他却毫不在意。
“你就这么对待泽维尔的衣服?”她腾出一只手将夹克放在了自己身旁的空位上,抬头看了一眼他。
他无聊地玩着手指,无所谓道:“这是他的衣服,又不是我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帮他把夹克叠好。
他沉思片刻,然后开口:“呃,你知道我为什么看着很讨厌泽维尔吗?”她想都没想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他突然紧张起来,说话也有点结巴,完全不像他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伊莱亚斯说这是嫉妒。我嫉妒泽维尔的家庭,嫉妒他在发生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还能那么淡定,还有他的女人缘,咳咳。”
她失笑,尤其是听到“女人缘”这三个字之后,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汉斯,长得挺帅的,也挺高的,怎么就没有女人缘呢?他见她大笑,气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度之大,她觉得被拍的地方肯定全红了。他一下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又下意识去揉她的肩以示歉意,然后他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很快把手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