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学内不会过这乞巧节,没想到竟是要乞文运。”
“这新礼改增好呀,秋闱将近,正好给参试的学子们提振士气。”
“咱们把这旧礼改了,日后肯定被上面知晓,若怪罪下来怎么办?”
“那必不会,科举都被陛下改了,开女子入仕先河,此等移风易俗有利教化、正风气之举,定是被鼎力支持的。”
“这习俗自古就在不断变化融入新东西,别人能改,我们就不能改?”
“我赞同,而且陛下让咱们女子也争一番天地的意思很明显,定是不会开罪。”
“自强立身好啊,往后生活无需依附旁人,也就不必仰人鼻息。”
“别的地方不说,咱们汀州城内设女官署开女学以来,女子地位可是高上不少。”
“不过这新礼一开,估计又要有不少人站出来反对。”
“反对也不怕,如今咱们也是能挺直腰杆与之论一论的。”
一同前来参与布置的教习和书吏并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先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穆姝言和季昭昭则怔在原地并未开口。
和穆姝言这个现代人所产生的震撼不同,季昭昭受到的冲击如一记惊雷,劈开了她混沌的大脑。
季昭昭出自书香望族,家中之人皆可读书。女学的建立于她自身而言,并无特殊。
她从小便识字念书,家中学堂和女学,在她心里的区别只是位置不同。而且她还不喜上了女学就要被拘于学中,感觉失了不少自由。
至于改科举,她也并无做官想法。家中官吏众多,其中弯绕她多少知道,只想敬而远之。
但立身一词戳中了她。
家中在她未及笄前就在给她议亲,选的都是高门大户。
依长辈们所言,去了就是享福的命。
她有家世背景,出嫁后有整个家族做依靠,即使高攀也无人敢轻慢她。
若没有雍末三年战乱,她或许早已嫁人。
只是乱世中人人自危,世家大族忙于割据站队,因此联姻一事慎之又慎。
季昭昭也不想过早嫁人,便借此事和家中周旋。
后来战火烧至汀州,季昭昭瞒着家人参与了灾民安置。
本是一件善事,却被人无故乱嚼舌根,坏了名声。
等战乱平定,再想议亲时,因有流言污名在身,议亲一事极不顺利。
谁都想打压她一下,好从季家多讨些好处。
犹如市井买菜一般,想通过贬损压价并获得些添头。
季昭昭曾一度愁闷郁结,夜不能寐。好在她还有疼她的娘亲带她走了出来。
经此低谷,季昭昭好似看透了一切,开始活得没心没肺。
只是娘亲偶尔会问她:“若我逝去,你又该如何生活?”
季昭昭不愿去想,或者说,除了嫁人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选择。
手指缓缓抚过告示上的每一个字,她好像明白娘亲为何非要逼着她入女学了。
查女学内的异常根本不是非她不可,她又不懂查案,让她来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娘亲是想让她依靠自己立身。
“我明白了。”
“嗯?明白什么?”
季昭昭不小心将心声说了出来,恰好被身旁的穆姝言听到。
“明白我为何来此了。”
季昭昭想通后前所未有的轻松,说着拿起一叠告示和刷子,“走吧,咱俩要把这些都张贴出去。”
见她不愿多言,穆姝言也未深究,端起一小盆面浆跟了上去。
其余人则拿起各自负责的东西,在女学中庭进行布置。
有人设书案、摆文曲星神位;有人在院中的桂树上悬挂文灯;还有人在置放文签筒、祈愿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