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大捷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军中庆功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紧绷的临战氛围。休整两日后,大军再次开拔,目标直指被北狄占据的云州城。然而,通往云州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另一道天险——断魂岭。
与黑风谷的狭长险峻不同,断魂岭更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两侧山峦起伏,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唯有中间一条蜿蜒曲折的谷道可供大军通行,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此地常年阴风怒号,据说连飞鸟都不愿轻易穿越,故而得名“断魂”。
大军行至断魂岭外十里,季辰渊便下令停止前进。他亲自率领一队亲兵,策马来到谷口一处高地,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着这条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谷道。
谷内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掠过嶙峋石壁发出的呜咽声,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嘶,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两侧陡峭的山崖在晨曦微光中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如同蛰伏的怪兽,随时可能暴起噬人。谷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风化严重的白骨和破碎的兵器,不知是哪个年代的遗物,更添几分阴森。
季辰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此地地势之险恶,远超黑风谷。若敌军在此设伏……
“皇兄不觉得太顺利了吗?”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季风玄不知何时也策马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他依旧未着盔甲,墨色劲装让他几乎与身下的黑马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外黑内红的眼瞳,在渐亮的晨光中闪烁着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顺利?”季辰渊放下千里镜,侧目看他。
“从黑风谷到断魂岭,北狄溃军望风而逃,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季风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警惕,“阿史那云被俘,北狄前锋尽殁,消息定然早已传回。北狄王庭就算内部争斗再激烈,也不该对我们这支深入其腹地的孤军毫无反应,任由我们长驱直入才是。”
季辰渊微微颔首,风玄所虑,正是他心中隐隐的不安。“探马回报,断魂岭内未见异常。”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此地……太静了。”
静得反常,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正因为如此,才更可疑。”季风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北狄人吃了黑风谷的大亏,岂会不在下一处险要之地重兵设防?这断魂岭,怕是张开了口袋,就等我们钻进去。”
“你的意思是?”
“我带先锋部队,先行入谷探路。”季风玄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坚定,“若真有埋伏,我人数少,机动性强,或可强行突围,或可据险固守,为皇兄和大军反应争取时间。”
季辰渊断然摇头:“不可!太危险!”他凝视着季风玄,“你是一军副帅,岂可轻易涉险?若有闪失……”
“正因我是副帅,又是皇兄最锋利的刀,才该我去。”季风玄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皇兄是一军主帅,三军系于一身,不容有失。我若不去,难道让其他将领去送死?还是皇兄要拿十万大军的安危去赌那探马的一句‘未见异常’?”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与执拗:“皇兄,信我。我能感觉到……里面的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能嗅到那隐藏在寂静之下的杀机。
季辰渊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战意与自信的眼眸,深知他决定的事情,极少有人能改变。而且,他不得不承认,风玄的直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往往精准得可怕。
沉默良久,季辰渊终于沉重地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恋战。若遇埋伏,立刻发出信号,全军接应!”
“放心,皇兄。”季风玄笑了,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有些苍白,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我还等着和皇兄一起,踏平北狄王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