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捷报，迅速传回京城，也极大地鼓舞了远征大军的士气。以极小代价全歼北狄五万精锐前锋，生擒其王子阿史那云，这对初战告捷的军队来说，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是夜，大军在黑风谷外开阔地带扎营庆功。连绵的营火如同地上的星河，驱散了夜色的寒冷与黑暗。士兵们卸下了连日的疲惫与紧张，围坐在篝火旁，大声谈笑着，分享着缴获的肉干和美酒，唱着粗犷的战歌，甚至有人兴奋地跳起了充满力量的战舞。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烤肉油脂的香气和胜利的喜悦，仿佛白日那场惨烈的厮杀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

中军主帐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热烈截然不同。

帐内灯火通明，季辰渊正坐在书案后，专注地书写着呈报给皇帝的捷报。他的字迹清峻有力，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战事经过、敌我伤亡以及下一步的进军计划，语气客观冷静，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公务。

季风玄则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背靠着软垫，手中拿着一块雪白的绒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长剑。剑身映照着跳动的烛火，反射出森寒的光泽，上面残留的些许血渍被一点点拭去，露出原本乌沉冰冷的金属质感。他擦拭得很仔细，很专注，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帐外士兵们的欢呼声、歌唱声隐隐传来，更衬得帐内一片异样的宁静。

“皇兄准备何时进军下一城？”季风玄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剑刃之上。

季辰渊笔下未停，头也不抬地回道：“休整两日，补充粮草，然后直取被北狄占据的云州。趁胜追击，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季风玄放下擦拭干净的剑，拿起旁边季辰渊之前给他的那个盛放着阿史那云眼球的琉璃瓶，在指尖把玩着，看着那湛蓝色的眼球在液体中微微浮动。“父皇看到这份捷报，定会大喜。朝中那些聒噪的主和派，也该闭嘴了。”

“或许。”季辰渊笔尖顿了顿，蘸了蘸墨，继续书写，“也可能……更加忌惮。”他的声音很轻，却点破了荣耀背后的隐忧。功高震主，自古皆然。更何况，他们兄弟二人，本就不是皇帝心中属意的继承人，甚至……身世存疑。

季风玄低笑一声，将那琉璃瓶随手放在一旁，起身走到书案前，俯身看着季辰渊书写：“皇兄怕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挑衅，更多的却是全然的信赖，仿佛只要季辰渊在，就无所畏惧。

季辰渊放下笔，抬眸看他。烛光下，季风玄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异色眼瞳中跳动着火焰的光影，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有你在，”他伸手，轻轻抚上季风玄因饮酒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温热，“我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