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库贪腐案的余波尚未完全归档,内廷中枢便再生凶险。
这日清晨,御书房如常备下笔墨纸砚,翰林官奉诏草拟诏书,刚将清水注入端砚、磨墨未及半圈,便觉指尖一阵刺痒灼痛,低头只见皮肤迅速泛起一片红疹,墨汁在砚中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光晕,气息腥甜微涩,绝非寻常松烟墨味。
御驾片刻便至,此物直近御前,一旦是剧毒,后果不堪设想。
内侍不敢隐瞒,当即一分为二急报:内谒局勘验毒源与痕迹,锦衣卫封场、控人、追查来源。
半个时辰内,御书房内外已被清空。
慕楠絮一身玄色官服,玄璃簪绾发,携浅音步入殿中。殿内文房器物依旧保持原状,砚台置于案中,墨槽半干,旁边搁着御笔、玉格、纸卷,一派如常,却暗藏杀机。
“除发现异常的翰林官、昨夜当值内侍、奉砚宫人外,无人再入?”
“回郡主,无人再进,一步未动。”
慕楠絮颔首,不再多言,取出内谒局专用验毒银箸、细绒布、微量试剂,蹲身凑近砚台,先不触碰,只观纹路、胎质、包浆、封装、底款。
“砚台是先朝旧物,御书房常年使用,并非新换。”她轻声自语,声音清晰稳定,“砚胎致密,无新裂、无新补,唯砚心墨池深处,有一圈极细、极规整的旋合痕迹,非原装,是后开暗槽。”
浅音立在半步之外,目不斜视,只在需要时递上工具,不插话、不靠近、不干扰勘验分毫。
慕楠絮以细针探入槽缝,挑出极微量灰白色粉末,以试剂轻触,瞬间变作青蓝。
“是缓性迷神散,取自宫中药材,剂量微、发作慢,久用则头晕、恍惚、记忆衰减、夜不能寐,看似体虚,实则中毒,意在潜移默化,而非当场暴毙。”
她抬眼,语气冷定:“手法阴柔,布局精细,目标不是弑驾,是乱智、乱政、乱朝局。”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谢珩到了。
飞鱼服、玉带、绣春刀悬腰,身姿挺拔,气场沉敛,只带沈惊寒一人。殿外早已被锦衣卫控死,所有近半月出入御书房的匠人、内侍、宫女、翰林、尚衣奉御等人,全数被隔离开单独问话,不许串供、不许私语、不许传递消息。
“痕迹如何?”他站在殿门内侧,不踏入核心勘验区,守足分寸。
“毒不在砚胎,在人工开凿的暗槽,遇墨溶解,无色难辨。”慕楠絮直述关键,“开槽手法细密、旋纹均匀,是常年与石砚、木器、篆刻打交道的熟手所为,非寻常宫人能为。”
谢珩颔首,对身侧沈惊寒低声吩咐:“查两季之内,奉旨入御书房修砚、补砚、刻字、打蜡、修缮文房的所有匠人,造册、核时序、核行踪、核人际关联,一条不漏。”
“是。”沈惊寒应声退去,行事利落无声。
殿内恢复安静。
慕楠絮伏案记录毒理、槽口尺寸、旋纹走向、粉末成分、经手时序、封识变迁,字迹清劲、条理严密,每一句结论都对应现场实证,不臆断、不夸大、不疏漏。
谢珩就站在殿侧窗边,不打扰、不插话、不靠近,只安静守着,目光偶尔落在她专注的侧脸,更多时候则望向殿外,确保内外无扰、勘验不受干扰。
浅音垂首侍立,如同一道安静的影子。
午后未时,两条线索同时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