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天,方奕瑾被安排在A组连轴转。外景、内景、与女主的火花碰撞、刑警队的日常琐碎、街头巷尾的疑踪追踪,还有与嫌疑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戏,全都压缩在一起,日夜兼程地赶。
而言星霖则在另一个组里,很久没和方老师见过面了。
某天,A组赶完一大段戏提前收工。
方奕瑾看了眼日程表。下午的戏已经拍完,空出了一大截时间。正走向保姆车时,执行导演凑过来闲聊,说B组这几天言星霖拍得挺猛。
听执行导演的那看热闹的语气,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怎么个猛法?”
执行导演边刷群消息边笑:“一会儿特别惊艳,一会儿垮了还爱钻牛角尖。NG多了,拖得他们收工时间每天都得晚两小时。但导演和沈制片乐得很,吴导亲自执导。”
“两小时?”打光助理倒吸一口气,还好他跟着方老师,很少晚下班。
一个刚从B组串场过来的摄影大哥正美滋滋地收拾器材,闻言插话:“也还行,每天言老师都请各种夜宵、奶茶和小甜品。听说今天是水果冰浆、油焖鸡盖饭、捞汁海鲜和醪糟糖水。”
他脸上露出点揶揄的笑,“算是痛并快乐着吧。”
方奕瑾没再接话,想着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多的,于是换了外套,朝那边的摄影棚去。
“Action!”
场记打板的声音落下时,方奕瑾刚好走进棚。
他没往前挤,只找了个视线不算差的位置站着,从亮着的监视器上看过去。
镜头里,一个被手铐锁在仓库旧椅扶手上的演员,正梗着脖子叫嚣:“你凭什么抓我?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也别想跑!”
对面站着的是秦落,整张脸藏在黑暗中,脸上表情莫测。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这场都第十三次了,你看吴导的脸黑成什么样了。后面除了他还有好多场戏,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工啊?”
“看在波龙的份上,据说言老师刚才给大家每人加了份捞汁波龙,真是暴殄天物啊!”
方奕瑾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镜头吸引。
镜头中的秦落没立刻回应,只是极缓慢地将脸朝右侧偏移了少许,让一小片冷白的光滑过他的下颌线与鼻梁。接着视线稍微下垂,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人。
“你让我想到了一种很有趣的现场。”秦落声音不高。在说到“很有趣”时,他的尾音带着一丝愉悦感,但并不十分明显。
甚至能感觉出一点天真来,仿佛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人死得其所,或是找到了合适的玩具,一切就该如此。
浑然天成的天真不像是表演技巧可以堆砌出来的东西,至少对于言大明星的能力来说不会。
前几条秦落表现出的样子是冷笑或是疯批美人。
吴导总觉得差点什么,但也想勉强过了。
可没想到言星霖主动要求再来最后一条,展现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秦落现在的眼神不似看人,而是在看解剖台上的尸体,仿佛下一秒就能平静地切开。
即使那人尖叫不断,持刀人的心中、面上都会毫无波澜。
棚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展现出的样子不是以前的疯感,而是对于肮脏生命的藐视,越过那些镜头,直视到摄影师眼中。
刽子手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好到吴导想把之前的拍摄全部删掉重新拍。
那一眼,让镜头外的人汗毛竖起。
“Cut。”吴导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条好!”
紧接着是第三场、第四场。
有次他说的台词过分阴冷,嘴角撇得厉害,显得整张脸有些狰狞。
当吴导叫停后,他立刻调整状态,重新开始。
后面几条,言星霖像是在尝试。
有时候很稳,眼神和语气很好地卡在临界点上,让人心里发毛。
也有几次乱了节奏,语气和台词的氛围感不符合秦落。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觉得拖时间的,却没人觉得言星霖演得不对劲。
除了方奕瑾,静静站在阴影中,眉毛皱起。
他看得出,言星霖的演技确在短时间内出人意料地提升了几倍,但状态隐隐约约有些不太对。
过于沉浸式了。甚至是在镜头喊停的间隙,那双眼睛里残留的冰冷与专注,也与平日那个慵懒、甚至有点赖皮的言星霖判若两人。
应当是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毫无头绪。
以前不管多晚,他俩都会有一个固定流程:白天各自拍戏,晚上回酒店后,方奕瑾九点准时带着剧本和笔来敲门,对戏到凌晨。
可从某天开始,门铃声被微信提示音取代:【言星霖:今天先不对戏了。】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解释。
第一天晚上,方奕瑾还坐在书桌前,回一句:【别太晚睡。】
然后再发送几个剧本的附件。
可之后的每天晚上,言星霖都会发过去一句:【今天先不对戏了。】
看着就像是复制粘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