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星霖从梦中惊醒,满身冷汗,衣服被黏在后背上。
他脑海中的记忆还停在他妈妈离开的身影。
在被打骂后,小言星霖依然无法辨别情绪后。他妈妈也想要遗弃这样无用的大明星,就像是那个天才画家一样。
他的心跳得很块,脸上都是汗。屋子里很黑,被子在睡梦中滑到地上,空调风冷飕飕地吹着后背,觉得好冷。
他抓起手机看时间,才凌晨两点多。
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酒店房间中,而不是布景的客厅,也不是那全是镜子的房间。
但精神攻击实在是吓人,他不想再继续睡下去。
言星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下床。抓起迷你吧的三袋黄糖,一股脑撕开倒进嘴里。
他大口大口嚼着嘴里的糖,甜腻感让人有些反胃,但又安心。
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一场关于很久以前,依旧能轻易将他拖回沙漠绿洲的梦。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稀稀拉拉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言星霖换了件简单的黑T,戴上口罩离开了房间。
夏夜的雨像是冒着热气,空气闷热潮湿,雨点落在皮肤上倒是凉丝丝的。
公园中尽是泥土腥气混合着被雨水冲刷出的植物清新,一盏盏路灯晕开一团团黄光。
雨水打在肌肤上的感觉很舒服,慢慢浸透薄薄的布料。
周围空无一人,没有镜头、没有审视的目光、没有要必须时刻维持的微笑。
只有无边无际的雨声,很自由很安心。
什么都不用去想,沉浸在这自然中感受片刻的宁静就好。
难得能喘几口气。
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全是水的长椅上坐下,拆开几包糖,一包接着一包慢慢吃。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吃光第八袋糖后,他才站起身往回走。
站在酒店的浴室镜子前,他纠结了很长时间才拿起剧本。
“秦落。”他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念出这个名字。
镜子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眼神中疲惫却畅快。
言星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把畅快变成了空洞:“我是天才法医,也是连环案件的幕后操控者。”
言星霖眼尾上扬,冷傲上面浮着一层开朗。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一副极具欺骗性、好接近的面孔:“我的性格特质是阳光、专业和冷血。儿时至亲曾遭遇杀害却求告无门,形成以暴制暴的思想。”
紧接着,他眼中的冷意突然加深,将自己变成毫无同情心、伪善和自负的那种形象:“我利用职务之便,筛选法律无法制裁的坏人,操控其他坏人完成完美犯罪。接着我自己负责伪造证据,将查案方向推向给他们。操控法律与人心。”
他一边说,一边苛刻地审视镜子中那张脸的每个表情和声调。
哪里语气太轻,哪里语气不够轻蔑,哪里的眼神转换不够自然。
他不断调整、重复。直到镜子里的那个他,渐渐与脑海中勾勒的秦落重合。散发着温和、伪善、值得信赖和傲慢的气息。
眉骨微微皱起,露出凌厉的线条。笑容不是平时那种轻松,而是时常带着试探和算计的兴奋,融入情感,形成肌肉记忆。
可认真看下去,他快不认识镜子中的那张脸。仿佛在盯着那双眼睛后,赐予了那张脸独立的生命,可以自由在镜子中穿梭、浮动。
他忽然有些害怕,担心在某个深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脸彻底变成别人。
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小时候他演流浪小孩诈骗犯,当被老大勒着脖子要被掐死时,导演说“很好,再痛苦一点,感受窒息。”
他就真的更加沉浸,让自己更痛苦,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那时候只觉得自己演得真好,殊不知属于言星霖的灵气随着这濒死一点点被吞噬掉。
“停。”言星霖闭紧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
可他不敢睁开眼睛,深怕看到的画面依然是:那人曾在尸体旁边悠闲地吃饭,对着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作品满意地吹口哨,冷静地拿起手术刀,划开一层层皮肤等等。
“停下来,不要变成秦落。我是言星霖……言星霖。”
他抬手摸索着,将浴室中的灯关掉。
瞬间,房间重回黑暗和安宁。再看时,镜子中的脸淡下去,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他把镜子上的水雾抹去,盯着镜子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言星霖。”
“你,也是言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