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贺见潮头皮发麻,内心在短短几秒内刷起弹幕墙,一时间槽多无口,只得僵硬在原地和黑狐大眼瞪小眼。
“嗯?你想问什么,说啊——”
黑狐见他一直不动,幽幽地开口提醒道。
问问问,我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问我还有没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实力的悬殊摆在眼前,此时更不能轻举妄动,贺见潮有些眩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张。
他本以为黑狐的目标就是让裴闻风打开阵法榨干修真界为他塑出实体,所以抱着摧毁阵法的目的前来试探它。
但谁知……这成了精的妖狐,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见潮咽了咽口水,额角滑落一滴汗珠,瞳孔细微地震颤。
它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自己。
……
在混沌初开之际,天地孕神族而出。
这高傲自大的黑狐本是和神族一同诞生的神兽,它也曾有过极光辉的岁月,叱咤四方伴随诸神而战,九尾利爪掀起腥风血雨,在胜利后获得无上殊荣,封地繁衍子嗣。
可毕竟身份悬殊,神兽再威风也是有别于于几乎与天地同寿的神族的,它会衰老,它曾经所倚仗的力量也会随着生命流逝而慢慢衰退,最终在阖眼时散归天地。
黑狐心有不甘,它实力不输那些个战争结束后成日喝茶打坐的闲散神族,凭什么尔等天生为神它为兽?!
难道就没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也变成神族……黑狐放下脸面去哀求曾经并肩作战的神族,可神族却只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就像是人类看豢养的牲畜,一句漫不经心的“莫生妄念”就打发他离开了。
黑狐站在神殿外攥紧拳头。
呵……莫生妄念?
这短短四个字,让它死了光明正大成神这条心,也让它对曾经信任的战友彻底失望,它开始隐秘地期盼一个机会的到来:
现存的诸神在天地间最后一个神族诞生后约定不再战争,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强大的神族死去,能让世间再多出一个飘零的神格由它来继承?
它一直在等,等到身死道消,等到后人将其最后一缕魂魄供奉在石像之中,祭坛之上。
终于……在不知多少个春秋后的某个寂静深夜里,相连的血脉落入祭坛水中弥散开,蕴含着无限悲伤与绝望的声音响起,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来到祖先面前请求指点。
那一缕沉睡了许久的魂魄猛地苏醒。
扭曲的雀跃鼓动它迫不及待地钻出石像来到可怜的后人身边,终于,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崩溃,诱哄,走投无路,信以为真,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悄然上演,完美谢幕。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霄回毫不犹豫自戕,罗妄被它哄骗为自己所用,玄渊也成功地转生到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壳子里。
只待玄渊强大的神魂将完全适应和融合自己专门为他打造的躯壳,埋伏多年的聚灵阵法开启,他便可聚灵力凝实体,夺神格占躯壳一步成神。
千年,万年,亿年,甚至是永恒,时间再也无法夺走它的力量,九尾之躯将以神的姿态重临人间,亘古长存!
……
贺见潮在听到那澎湃邪恶的心声时,有一瞬间觉得有些恍惚,大脑内存像是被人塞满了记忆又瞬间抽离,让他隔着层纱雾里看花地窥着某段过往,却又看不真切。
黑狐药磕多了般的神经质声音萦绕在一边耳畔,另一边却好似有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窃窃私语。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贺见潮瞪大眼。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两个人是谁?
玄渊和霄回的身影与自己和裴闻风交织出现,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如同一记重拳击中贺见潮的心脏,疼得他嘴唇发白。
他终于撑不住了,右脚一软半跪在地上,拳头死死攥住抵着地面,冷汗如雨划过他紧绷的下颌,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黑狐等得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它对自己耗费心神打造的艺术品是非常包容爱护的,尤其自己即将使用这具艺术品,所以它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伤害贺见潮。
但它也不会任贺见潮乱来,黑狐眼珠一转,方才贺见潮说他已经从裴闻风那里知道了他的计划,它心下是震惊的,但当即又反应过来,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计划,所以裴闻风和贺见潮知道的也就仅限于阵法了。
但……万一呢?
多年蛰伏让它形成了敏锐的观察力,黑狐当然能从贺见潮现在的状态里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警惕起来:
不能放任他来去自如,关起来吧。
算算时间,裴闻风走了也有两天了,差不多要开始动手了吧?
黑狐想到这里抑制不住地开始兴奋,双眸闪着精光,他拿出先前的诱哄语气道:“难受的话就到我这休息一会儿吧。”
“我也只是想真实地回到人世间,等阵法成功后就立刻回仙界,不会再伤人也不会给你们修士添麻烦,你不用对我那么敌视。”
“毕竟,我还答应了裴闻风,等一切结束后就送你们去青丘,他告诉你了吗?”
贺见潮瞳孔一瞬间放大,他死死瞪着干裂的地面,指尖深深嵌进土块中,喘息越来越粗重,胸膛不断起伏。
好热……身体好痛……
他整个人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脑袋里是电影般回放的记忆与焦灼的现状,身体里是叫嚣着要释放的暴动力量。
在黑狐看不见的角度,贺见潮颤抖着闭上了眼。
五,四,三,二……
一。
贺见潮忽然睁开双眼,眸子一片赤红,似嗜血恶魔般拼尽全力低声嘶吼一声。
刹那间,天地风云突变,乌云以从未有过的迅速集结,遮天蔽日将日光掩埋,一片阴沉灰暗间,狂风怒号,远方空旷的草野上卷起暴烈的龙卷风,恍若世界末日降临。
黑狐还来不及反应,贺见潮就狠狠一拳砸向地面,重若千钧,那干裂的土地瞬间裂开极深的缝隙,树枝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黑狐所在处。
黑狐刚刚凝出了一个头部实体,身子还在土里,那些裂纹布满它周身,以他为圆心一齐爆开,沙砾四溅,满天尘埃遮天蔽日。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它都不知道贺见潮为什么突然在失忆状态下暴起了,不过来不及再多思索了——
一道人影突然在满天黄土中跃出,狂风吹起飘扬的长发挡住来人的半边面庞和抿紧的嘴唇,单露出的那只右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里面闪烁着令它熟悉的光芒。
神族……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族。
骨节分明的双手反向一扭,消失的寒霜长剑瞬息之间凝结而出,贺见潮握紧剑柄,俯身大力挥去!
冰刃破空而出,招招致命,黑狐尚且行动不便,在那冰刃距离它眼珠半寸距离时,它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抵挡,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方才还远在高空之上的神不知何时近了它的身,面对面和它深深对视,黑狐的瞳孔一瞬间扩散开,下一秒,那把长剑直直地刺进他的眉心!
就在那一瞬间,癫狂地咆哮响起,震得大地抖动,贺见潮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当即撤后两步,但却来不及了。
这个疯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堪称阎罗地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