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灰暗，淅淅沥沥的小雨酝酿了许久终于落下来，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贺见潮倚着走廊上的柱子，独自听雨声。

院中的地面坑洼处蓄起一滩滩雨水，荡着微小的涟漪，不断重复在贺见潮眼前。

他伫立在这里不知看了多久，久到双腿发麻眼眶干涩，心中却依旧茫然不知所措。

手腕上的水纹被自己搓红了，贺见潮微微垂眸，心里回忆着自己当时听到的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裴闻风的心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裴闻风说的出远门是要远到黄泉路上。

绝对不行，贺见潮从接触到这个念头的那一刻起就打心底里的抗拒，他虽然才刚认识裴闻风，但是潜意识却认为这是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他。

不能失去他，就得拯救他。

贺见潮握了握拳，青筋暴起的拳头在微微发抖，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要同时保全修真界和裴闻风，唯有在阵法启动前毁灭罪恶的源头，也就是裴闻风心声里所提到的那只黑狐。

可是光靠武力的话，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原主的力量，恐怕在裴闻风手下都撑不过三招，那只棘手的黑狐估计吹口气都能给自己掀翻。

要怎么办呢？

贺见潮翻过手腕，那微红皮肤上的海蓝水纹正隐隐闪烁。

……

裴闻风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将其叠好同先前写下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他先前答应黑狐要帮他开启阵法本意是将计就计，从黑狐那套些话出来，等回到修真界确认贺见潮安全后再研究如何毁灭阵法结束一切，所有的流程他都计划好了，没想到却被摆了一道，所以幻想却都化为泡影。

泡影吗……裴闻风将数叠信纸一一封好，放在书案一侧最显眼处，等他走了，等贺见潮恢复记忆了，再回到此处应该能一眼就看见。

看见这一封封未能实现的泡影。

这些信都是留给贺见潮的，他虽然要离开他，却也不希望这个人那么快就忘了自己。

山下市场上流通的那些情爱话本子里总说，若是真的爱一个人，便要无私奉献，爱一个人的原则是不让他困扰，只要心上人过得幸福就足够了。

裴闻风十几岁时也看过几本这种话本子，他是认同这种说法的，但是当时的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后来真的会面临自私或无私的选择。

理智告诉他，你既然要走，就走得干脆利落，写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怕人家太快走出去？

可是情感上，他内心阴暗地期盼着贺见潮看见这些信时回忆他，思念他，反正……不要太快将他抛之脑后。

裴闻风并没有纠结太久，在平静地接受自己注定死亡的结局后，他难得地斩钉截铁地任性了一次。

他就是自私，他就是不愿被爱人忘记。

裴闻风站起身走到窗外，屋外的雨由小变大，隐隐有瓢泼之势，而贺见潮的背影却消失在了走廊上。

他微微皱眉，立刻推门走了出去，左右扫视一圈。

奇怪，之前自己写信时贺见潮突然从屋子里跑出去躲到走廊上看天，他只当是贺见潮因为失忆再加上那个成分不明的亲吻，不愿和自己待在一起，惆怅之余还有许多未尽的话要写在纸上留给贺见潮，便没有一直关注他的动向。

居然离开了吗？

裴闻风向来准确的直觉告诉他恐怕大事不妙，他立刻张开左手，让无孔不入的灵力网渗入重均山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索。

哪里都没有发现贺见潮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