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拉夫人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糟。
她忏悔时,言语间充满了自我谴责和恐惧,反复说自己‘不配’,‘有罪’,祈求主宽恕她‘心中隐藏的魔鬼’。
我问她究竟何事困扰,她却总是含糊其辞,只说为了女儿,她愿意付出一切,甚至是效仿圣母的牺牲?
这话让我心惊。
我试图引导她说出具体心结,她却愈发痛苦。
贝妮孩子的病,似乎成了她某种扭曲执念的焦点,可惜我很少离开教堂,真想见见这位小天使。】
【……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到艾尔维拉夫人来教堂了。
我心中隐隐不安。
向常来帮忙的娜塔莉亚修女打听,她神色惊恐地告诉我,普洛缇斯家出大事了!
小贝妮死了!而且是被镇上的赛勒斯指认为‘恶魔’,引发了众怒!
天哪,这怎么可能?赛勒斯?那个惯偷?满口谎言的人?
镇上的人怎么会信他,艾尔维拉呢?阿瑟呢?
他们为什么不阻止!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主啊,愿您的公义降临……】
日记到这里,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隔了几页空白,似乎神父也处于极大的震惊和混乱中。
然后,是一段笔迹异常沉重、用力,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的记录,时间标注就在黛娜死后第三天:
【……艾尔维拉夫人今天来了。
她看起来苍白,憔悴,眼睛红肿,但奇怪的是,那种惯常的悲伤之下,似乎有种更麻木的东西。
她照例祷告,然后……要求忏悔。】
【我从未,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
我以神职人员的身份发誓,永不泄露忏悔室的秘密,但……但今天我听到的,让我恐惧真相将被彻底埋葬。
我破例了,我必须记录下来,即便因此背负罪孽。
愿主审判我的灵魂,也愿这记录有朝一日能揭示黑暗。】
以下是艾尔维拉忏悔的核心内容,由神父转述记录。
【她说:‘神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瑟他看我的眼神变了,黛娜走了,他好像……没有那么爱我了。
他以前看着我时,眼里只有我,现在多了别的东西,失望?疲惫?我不知道。’】
【我问她,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失去了女儿,痛苦是必然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起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我找到了办法。’】
【我追问是什么办法。】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日记的字迹在这里颤抖得更加厉害:
【‘故事里,有个女孩,只是个乡下穷姑娘,却爱上了位来度假的贵族少爷。
按常理,他们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但有一次偶然,女孩发现了少爷的一个秘密。
一个很糟糕的秘密。
女孩回到家,盯着熟睡的父母,想到如果能成为贵妇人,就能穿上丝绸,住进大房子,有无数的仆人,那该是多奢侈的生活啊。’】
【‘那天晚上,镇上的人都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大家拼死扑救,最后只救出了女孩。
她的父母都葬身于火海,她一下失去双亲,成为可怜的孤儿,甚至还未成年。’】
【‘但女孩并不痛苦,因为女孩猜对了,她赌赢了。
那个秘密,终于让少爷把全部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同情,责任,或许还有其他。
他追求她,照顾她,治愈她。
女孩知道他学医,就拼命读书,只为能站在他身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女孩如愿成了夫人。’】
写到此处,神父的笔迹几乎力透纸背,充满了惊骇:
【艾尔维拉讲完这个‘故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我如坠冰窟:
【‘神父您看,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多么相像。
我又需要挽回阿瑟的心了。’】
【‘不同的是,’她的脸色露出微笑,‘这次,我想,我不需要亲自动手。
我的亲人又一次,不幸地葬身火海,不是吗?’】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渔棚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海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唐宁握着日记本的手冰凉,双手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方文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和明悟。
方文焰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读懂了那最后一句话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艾尔维拉·普洛缇斯,这个看似脆弱、虔诚、痛失爱女的母亲。
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沉浸在悲痛和表演中的可怜人。
她讲述的故事里,那个为了攀附贵族,不惜纵火弑亲的乡下女孩。
在女儿死后,冷静说出我的‘亲人’又一次葬身火海的贵妇人。
还有她口中需要挽回的、态度变化的丈夫。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本尘封的日记,串联成一条通往深渊,散发着浓烈血腥与火焰焦臭味的黑暗之路。
“文焰……” 唐宁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们可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