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清楚,多说无益,于是打算拖着他直接走,“痛就去治。”
“我说了我不去,你还想强来?凡体想自杀可不难,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万钧侧身躲闪,并厉声威胁道。
“好好好,我不强迫你。”面对威胁,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先顺着对方的意思,对他言听计从,然后再想办法哄他去疗伤:“那你想怎么样?”
见她缓和下来,万钧提出想吃顿饭。
“你还有心思吃饭?”嘉容甚至怀疑他伤那么重,到底吃不吃得下去。
“我肉体凡胎,千里迢迢从‘万象无天’跑到‘四相山’,吃顿饭怎么了!不吃饱我走不动道。”他说。
行吧,她不愿再纠缠,一顿饭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于是大手一挥,唤醒“管家”,那是她制作的灵偶,用来处理幻境中的家务,做饭也不在话下。
“你亲自给我做,不然我一口都不吃。”万钧看了眼灵偶,不满地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瞪着他,满眼警告意味,心说你逼事儿还不少。
他也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脸上毫无惧色,似乎打定了她会惯着他的主意,无论他多么得寸进尺,“一口不吃,我绝对说到做到。”
能屈能伸是一种美德,嘉容安慰自己,不就是亲手做顿饭吗,只要他别死,她就当养猪了。于是钻进厨房,一通倒腾,这点儿事也难不倒她。
只是光这么养着也不是个办法,嘉容懂得居安思危,他那具凡体寿数有限,总有死去的一天,得尽快解除灵法才行,她绝对不能这么死。
她想着给万钧疗完伤后,再去向掌门讨教一二,她老人家年岁大见多识广,就算给不出解决方案,也能指个大致方向。总比她现在毫无头绪的好。
不多时,她便备好了两菜一汤。脱凡胎之前,她除了运用灵力之外,也要吃凡人的饭食以维持凡体,所以幻境里食材齐全。人类世界对于食品的加工工序,可谓五花八门,什么预制菜、罐头食品、脱水干粮一应俱全,给她省了不少事。
端着饭菜去客厅,却发现空无一人,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心里祈祷他可千万别乱跑。毕竟他现在对她说来,不是反伤,而是共伤,别人对他不利,也会映现在她身上。跟个随时就能触发的炸弹一样。
“万钧!万钧!”她急切地呼唤。
“我在呢。”却见他正不紧不慢地,从墙角处的幕帘里出来,踱步回到客厅沙发上,一边哼着歌,一边享用她亲手烹调的饭菜,似乎心情大好。
他在高兴什么?嘉容不解,只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突然想起,那幕帘后面,是淮风师尊的人偶。暗道不好,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功夫,他对人偶做了什么,心觉不妥的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掀开幕帘。
果不其然,万钧这家伙……
都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嘉容不敢妄言自己是灵修界的绝世天才,毕竟灵法万千,她所学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但要只说四相山的“灵偶术”,她可没必要谦虚。入门不久,便成了淮风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就连掌门都对她赞叹有加,说她是百年一遇的灵偶术奇才。
在门人弟子之间,她的实力也如月映繁星,独显光芒。她的灵偶不光外观惟妙惟肖,巧夺天工,功能性也碾压其他弟子的灵偶,甚至入门比她早的师兄师姐,都逊她几筹。
眼前淮风师尊的人偶,便是倾注了她诸多心力,经数年雕琢修葺而成。形体翩翩,若陌上无双君子;面容皎皎,如盈月临水近仙;眉目含春,似西子隔纱送情;圣质如初,法绝世佳偶淮风。
对她来说,这尊人偶堪称完美,几乎做到了与淮风师尊“神似”。所以她不敢向它倾注灵力,害怕它真的活过来。
近君情更怯,不敢塑灵身。
保持这样就好,也算聊以慰藉。
可她就这么点儿念想,也被万钧那疯子给破坏了。人偶的脸被刀划得稀巴烂,头发被扯掉多半,显得凌乱不堪,充当眼睛的宝石不翼而飞,往下看去,手指也尽数掰断。若不是这人偶用料扎实,质量上乘,指不定要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呢。
面对着满目狼藉,嘉容深感无力,又不能对那疯子发作,只得暗自叹息,罢了罢了,以后再做一具就是。
只是她不知道,情只得一处,过犹不及,再回首,已难觅旧时踪迹。
回到客厅,灵偶管家收走餐具,万钧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朝她咧开嘴正笑的恣意,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为什么要拿假人撒气?”她问。
“我愿意。”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