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等孩子、接孩子的家长，闻声都纷纷转头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于染难堪地攥紧校服衣角，低着头不敢吭声，任由母亲的谩骂砸在身上。

难堪，羞愤，几乎将她淹没。

“阿姨，是我硬塞给于染吃的，她一开始拒绝了，您别骂她了。”

许栗的声音，在杂乱的议论和于母的谩骂中，格外清晰。

于染又惊又暖，心底满是感激，可她知道，妈妈不会因为许栗的求情就停下。

“不关你的事！她要是真拒绝，怎么会咬一口？是她自己自控力差，还敢怨别人？”

于母暴躁又不讲理的话，让许栗一时语塞，可她还是想再说些什么。

于染轻轻开口：“妈，够了，别闹了。”

“什么叫我闹？！你的教养呢？我辛辛苦苦给你创造好的学习环境，换来的就是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于染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厚重的眼镜被骂声中的推搡歪到鼻梁旁，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眸，眼底蓄满了泪，她一字一顿，再次开口：

“妈，够了。”

眼看于母还要继续，一旁的许栗小声拉了拉于母的衣角：“阿姨，别说了，于染不对劲。”

“她能有什么不对劲？倒是你，没你的事就别瞎掺和，长得跟狐媚子似的，我家于染怎么会跟你走在一起！”

于母刻薄的话语，让许栗愣在原地，许久才红了眼眶，鼻尖发酸，满心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于染的双目微微瞪大，像是不敢相信母亲会说出这般过分的话。

忍无可忍，她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叛逆地反驳：

“够了！李淑萍，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不就是一口烤肠吗，值得你这么斤斤计较？！你是失心疯了吧？天天觉得什么都要害我，就你不会？！”

于母被噎得失语，半晌才指着她：“你……你！你这个不孝女！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哪个当妈的不为子女考虑？”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于染犯了天大的错。

一旁有家长看不下去，出声劝解：“这位家长，你这就过分了，教育孩子也不是这么个教法，一口烤肠而已，至于吗？”

“是啊是啊，孩子又不是经常吃。”

“这都是孩子，这么小，你这话说的也太刻薄了，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就是啊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

……

于母见寡不敌众，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

“行，死丫头，你能耐了，连你妈都管不了你了！”

回家后，于染便尝到了母亲的惩罚。

饭菜要自己做，母亲还疯了似的给她报了一堆辅导班，连放学时间都拖到了晚上十点。8

即使累她也无所谓，从那之后，便开始精准控分学习，次次气得上于母跳脚。

哪怕这份叛逆和反抗，并没有换来她想要的自由，反而套上了无尽的枷锁。

她还记得隔天到教室，自己局促不安地跟许栗道歉，许栗却大大方方地摆摆手：

“没事儿，我心大得很，倒是你，没什么事吧？”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暖流，撞进于染心底，从心底蔓延至灵魂，让她忍不住颤动。

怎么可能没事呢？一个女孩子，被人当众骂狐媚子，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呐，给你，超好吃的橘子糖。”

没等于染回过神，许栗便递来一颗攥在手心的糖。

于染小心地接过，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又把剩下的都揣进了口袋。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橘子香，酸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

真的……真的超好吃，清爽的橘子味，仿佛就是为那年的盛夏量身定做的。

于染看着许栗因为嘴里的糖，眯起了眼睛，嘴角浅浅勾着，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眼。

或许，她们之间的羁绊，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