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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城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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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

殷其南整整守了半个月,城中百姓早已离去。殷祁礼从城墙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唤来静香静怡。

“你们也速速离去吧,这是银票和你们的卖身契。我早已去官府划去你们的奴籍,现在你们是自由之身。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姑娘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自幼就是孤儿,跟着姑娘才有了一方之地。现在章峨有难,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还请姑娘让我们继续跟着你。姑娘在哪我们就在哪,绝无二心。”两个人齐齐跪地哭诉。

殷祁礼心中疼痛,这些年都是她们照料自己,想起当初将军府的热闹景象,在看现在的支离破碎不禁落泪。

“随你们。”说完就离开。

城门外。

殷其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章峨城墙在羌族投石车的持续轰击下早已残破不堪,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握紧手中卷刃的长剑,望向不远处同样满身血污的殷祁礼。

"北墙要塌了。"殷其南哑声道,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从西门撤。"

殷祁礼摇头,束发的布巾早已不知去向,长发胡乱贴在汗湿的颈间:"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我不走。"

"这次由不得你。"殷其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塞进殷祁礼手中——那是殷家族长的信物,边缘处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去找祖父,让他看背面的字。"

城墙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殷祁礼低头看向玉佩正面,上面用血染着两个歪斜的字:「殷氏」。

"阿兄!"她猛地抬头,却见殷其南已经转身走向摇摇欲坠的北墙,背影挺拔如松。

"郭冲!"殷其南厉声唤来副将,"带她走,现在!"

郭冲浑身是血,右耳全是鲜血。却仍保持着将士的挺拔姿态:"将军..."

"记住,她是我殷家血脉。定要护她平安,记住一定要平安到达中都,"殷其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祁礼,听话。"

殷祁礼僵立原地,突然明白了兄长的意图。她死死攥住玉佩,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不!我说过要同生共死!"

"殷家需要有人活着。"殷其南伸手抚过她凌乱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浴血沙场的将军,"记得小时候我教你认星吗?北斗第七星,永远指着家的方向。"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北墙轰然倒塌。烟尘中,羌族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殷其南猛地将殷祁礼推向郭冲,自己拔剑迎向敌阵:"走!"

"将军小心——!"郭冲突然暴喝。

殷祁礼回头时,看见三支羽箭同时贯穿殷其南的胸膛。她的兄长踉跄了一下,却用长剑撑住身体,反手斩下冲在最前面敌将的头颅。

"带她走!"殷其南咳着血吼道,"去中都!找祖..."

第二波箭雨落下。殷其南的身影在烟尘中晃了晃,最终倚着插在地上的长剑,缓缓跪倒。但他没有倒下——就像一杆永不褪色的军旗,屹立在章峨城的废墟之上。

郭冲死死钳住殷祁礼的手腕,拖着她向西门疾奔。殷祁礼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守军们在兄长周围结成最后的防线,看见羌族的铁骑踏过燃烧的旌旗,看见殷其南最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那口型分明是在说:"活下去。"

西门处,一辆马车在此等候,是静香和静怡。郭冲将殷祁礼推上去,自己则上前驱车:"小姐,得罪了!”一拳打晕她。

马车向西驶去,殷祁礼迷迷糊糊望着后方,喃喃道“阿兄……”眼角已经流出热泪,浸润眼眶……

两月后中都。

中秋佳节,中都城内灯火辉煌,皇宫内更是金碧辉煌,笙歌不绝。大岐皇帝设宴款待皇亲贵族,席间珍馐美馔,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谢冉衡坐在席间,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青玉螭纹佩,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他不过十八年华,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作为圣上的外甥,长公主与大将军谢邛之之子,才学与相貌兼并,无不成为席中一大亮点。

“这位就是长公主世子,外表俊俏 ,令人心生爱慕……”

“听说世子一直居住怀州,今年才回到中都。”

“谢世子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一直在那默默喝酒。喝酒的样子也太着迷了,从此中都第一美男非谢世子莫属了。”

“……”

“……”

谢冉衡能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不太听清,但想来应该是说的自己。毕竟自己可是今年出现的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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