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其南是被伤口灼烧般的疼痛唤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将军府房梁,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转头望去,妹妹殷祁礼跪坐在床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手中攥着一块已被泪水浸湿的帕子。
"阿礼..."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阿兄!"殷祁礼猛地抬头,红肿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你终于醒了!"她扑到床边,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硬生生停住,生怕碰疼他的伤口。"三天了...我以为..."
殷其南想抬手安慰妹妹,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眼前发黑。
记忆逐渐回笼几日前伏击,昏迷前的最后印象是父亲把他护在身下。
"父亲呢?"他问道,随即注意到妹妹腰间系着的白色孝带,心中一沉。
殷祁礼的嘴唇颤抖起来:"父亲...三日前去世了..."她压低声音,"是我没用,我没能救得了爹爹。是阿礼没用,我没用………."
殷其南闭上眼,喉结滚动。殷家镇守章峨,父亲殷洪麒是朝廷委派的边关大将,如今猝然离世,城中必定人心惶惶。
"现在谁在主持军务?"
"郭副将暂代,但..."殷祁礼犹豫了一下,"羌族王后呼延氏亲率大军,已经攻破黑水关,最迟明日就会兵临城下。城中粮草只够五日,箭矢不足,西南城墙还有裂缝..."
殷其南猛地撑起身子,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冷汗瞬间浸透里衣。殷祁礼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被他锐利的眼神定在原地。
"扶我起来。"他命令道。
"不行!你的伤口会裂开!军医说——"
"殷祁礼!"他厉声打断,"现在我是章峨守将,不是你的病弱兄长。去准备我的铠甲,传令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即刻到议事厅集合。"
殷祁礼倔强地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你会死的!父亲刚走,我不能再失去你!"
"若我不去,章峨城破,所有人都得死。"殷其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包括你,包括城中几万百姓。"
兄妹对视良久,最终殷祁礼败下阵来。她转身走向角落的铠甲架,动作僵硬如木偶。殷其南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软。殷祁礼今年刚过十五,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这样的重担。
"祁礼,你也快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语气缓和了些,"父亲教过我们什么?"
殷祁礼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殷家儿女,当以城存为荣,以城亡为耻'。"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时已换上坚毅表情,"我去传令。"
当殷其南穿戴整齐出现在议事厅时,满堂军官齐齐起身。他面色苍白如纸,却站得笔直,铠甲下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郭冲第一个单膝跪地:"少将军!"
"汇报情况。"殷其南直奔主题,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
郭冲迅速展开地图:"羌族大军三万,由王后呼延氏亲自率领,已至三十里外的落鹰坡。斥候报他们携带了攻城云梯和投石机,前锋全是重甲骑兵。"
殷其南眉头紧锁:"我们的兵力?"
"能战者不足八千,箭矢存量只够两日。"郭冲声音沉重,"更麻烦的是...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说老将军是被羌族细作毒杀,也有人说是朝廷要削殷家兵权..."
殷其南冷笑一声:"攻心之计。"他转向其他军官,"李校尉,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就说我殷其南已醒,誓与章峨共存亡。王参军,带人挨家挨户清查粮仓,按战时配给制统一分配。郭副将,调三百精锐,今夜随我出城袭营。"
"阿兄!"殷祁礼忍不住惊呼,"你的身体怎能——"
"袭营由我带队。"郭冲立即接话,"少将军坐镇城墙更为妥当。"
殷其南看了妹妹一眼,微微点头:"也好。但记住,目标只是烧毁他们的投石车,不可恋战。"
命令一道道下达,军官们领命而去。很快,厅中只剩下兄妹二人。殷其南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殷祁礼急忙上前搀扶,触手一片湿热——伤口果然裂开了。
"阿兄,可要躺下,我为你重新包扎!"她声音发颤,强行扶着兄长坐下。
殷其南苦笑:"父亲刚走,军中人心不稳。若我不表现得无所畏惧,士气会瞬间崩溃。"他握住妹妹的手,"祁礼,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