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殷府正厅内灯火辉煌,一场虽不奢华却足够丰盛的晚宴已然备好。主位上坐着殷洪麒,左侧是殷其南,右侧则是今日的客人谢冉衡,沐阳坐在谢冉衡身后稍远,殷祁礼也在一旁作陪。
一桌五人倒也有点其乐融融样子。
席间气氛起初带着官方的客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殷洪麒率先举杯,向谢冉衡敬酒,言辞恳切,感谢其在此次风波中的关键相助。殷其南随后也端起酒杯,面色虽然依旧有些板正,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薛公子,此前……殷某对你多有疑虑,态度不佳,还请先生海涵。”殷其南说得直接,倒也不扭捏,“然通过此次事件,殷某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心想为章峨安宁尽一份力,是个心怀百姓之人。这杯酒,敬公子的胆识与仁义!”
谢冉衡起身,举杯相应,神色谦和:“殷公子言重了。薛某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不足挂齿。两位将军坐镇边关,保境安民,才是真正令人钦佩。薛某敬二位将军。”
三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起初谢冉衡与沐阳都存了几分警惕,尤其谢冉衡,浅尝辄止,暗中留意酒水是否有异。但几杯下肚,只觉酒液醇厚,入腹温热,并无任何不适,也未见殷家父子有任何异常举动,心下稍安。
席间谈论也多是边关风物、章峨现状,偶尔提及此次案件后续处理,气氛渐渐趋于平和,甚至有了几分融洽。
殷其南本是军人豪爽性子,几杯烈酒下肚,加上心事暂了,话便多了起来,与谢冉衡又相互敬了几轮,谈论起边军布防、剿匪心得,竟也颇有共鸣之处。不知不觉间,他面庞已泛起浓重的酒意,眼神也有些迷离。
殷祁礼在一旁看得分明,见兄长已有醉态,而父亲与谢冉衡似乎还有话要谈,便适时起身,走到殷其南身边,柔声道:“阿兄,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
殷其南挥了挥手,还想说什么,却被酒意冲得有些口齿不清。殷祁礼对殷洪麒道:“阿爹,我先送阿兄回去。”
殷洪麒点了点头:“去吧,好生照顾你兄长。”
殷祁礼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殷其南,慢慢走出了正厅。厅内伺候的婢女仆从也得了殷洪麒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并轻轻带上了门。一时间,偌大的正厅内,只剩下殷洪麒、谢冉衡和如同影子般立在谢冉衡侧后方的沐阳。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长长。
刚才还带着些许宴饮余温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甚至透出几分凝滞。
殷洪麒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谢冉衡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宴席间的客套与感谢,而是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
谢冉衡似乎也预料到这一刻,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坐直了身体,迎向殷洪麒的目光。沐阳的气息也微微凝滞,全身肌肉不着痕迹地绷紧,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良久,殷洪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厅堂中:
“薛公子,”他换了一个称呼,不再是客气的“先生”,而是带着某种正式与深意的“公子”,“你可知,从始至终,我为何会如此……相信你?或者说,至少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参与到此等机密要事之中?甚至在审讯之时,允你旁听?”
谢冉衡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愿闻将军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