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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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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洪麒看着他,胸口如同堵着一块巨石,复杂难言。他们是旧识,许多年前在陵川,曾有过数面之缘,甚至因某些共同关注事的见解而有过短暂交谈。那时的颜文卿,还是个有些抱负、眼神清亮的幼童。

何以至此?

“颜文卿,”殷洪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此地此景相见,非我所愿。”

颜文卿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自嘲:“殷世伯,世事难料。是我走错了路,辜负了……你的期许。”他没有辜负许多人,能让他觉得愧疚的这个殷洪麒算一个,毕竟对他好的也没几个。

审讯开始,殷洪麒例行公事般询问,颜文卿却大多沉默,或只以“是”、“否”、“不记得”简单应答,避重就轻。直到殷洪麒将一沓厚厚的卷宗——包括刘文涣的供词、许诺的部分交代、从刘府及铁蒺藜据点搜出的密信账册副本、以及军械流失案的初步核查结果——一一摆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沉声道:

“颜文卿,事已至此,隐瞒无益。刘文涣已招,许诺也吐了口,铁证如山。你们创立铁蒺藜,勾结羌族,倒卖军械,刺杀朝廷命官,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不道、祸国殃民之罪。你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落山坡交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你若坦白,或许……”

颜文卿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卷宗,脸上的平静不再更换,那许诺会出卖他,会一五一十供出他,他不信。他连命都愿意为他舍出,会在此时供出他?想来是到最后还在做垂死挣扎,想把罪责全部揽在他身上,让自己免受处罚。

他在想什么?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吗?都这个时候了,谁还能全身而退?就算能退,陵川那边会同意么?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与……释然?

“罢了……”他低哑地吐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殷将军,既然你已查到这一步,我再隐瞒,也只是徒增笑柄。”他不再唤他世伯,那是从前的颜文卿,而现在他是铁蒺藜的老大,他和殷洪麒是一黑一白。

他抬起头,望向石屋顶部那唯一的、狭窄的气窗,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回到了许多年前。

“成立铁蒺藜的初衷……”他的声音飘忽起来,带着遥远的回忆,“真的只是想……不被欺负。将军想必知道,我出身卑微,父母早亡,族中无人,形单影只。小时候,为了一口吃的,要与野狗争抢;长大些,因为识得几个字,会算些账,便被当地豪强掳去做了账房,实则与奴仆无异,动辄打骂,克扣工钱……我受够了那种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日子。”

“后来,机缘巧合,救了一个受伤的江湖人,他教了我一些拳脚和保命的法子。我便想着,若能聚拢一些同样被欺凌、无依无靠的人,互相帮衬,是不是就能好过一些?起初,铁蒺藜只是陵川地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团体,接些护送、讨债、看家护院的活计,勉强糊口,也的确让一些兄弟免于冻饿街头……”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可是,这世道……你想安稳,别人却容不得你安稳。当地的帮派排挤,官府胥吏勒索,豪强觊觎……你想活下去,想活得好一点,就得有更多的钱,更大的势。于是,界线开始模糊。从帮人‘处理麻烦’,到收钱‘解决麻烦’,再到……主动制造‘麻烦’来牟利。心,也越来越硬,越来越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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