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某不才,对朝中某些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对边关某些隐秘的往来渠道,略有耳闻。”谢冉衡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重锤敲击,“将军所擒之人,口中或许能掏出供词,但供词是真是假,是全部还是局部,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暗示与联系……非熟知内情者,恐难甄别。将军难道不想在审讯之时,多一双能看透迷雾的眼睛?多一个能辨别真伪、串联线索的头脑?”
他直视着殷其南的眼睛:“薛某所求,并非干预军法,亦非僭越职权。只是旁观,必要时,或可提供些许参考。将军若担心谢某另有所图,大可派人寸步不离,或让薛某于隔壁监听。但此案牵涉之广,危及之深,恐已超出边关军务范畴,触及朝堂根本。多一分洞察,或许便能早一刻揪出元凶,避免更多祸患,也免令妹与殷家……真受那无妄之灾。”
最后一句,他点得极轻,却正中殷其南最深的忧虑。昨夜那许诺的话如同蚂蚁一般此刻爬满全身,让他难以呼吸。
殷其南沉默着,目光复杂地审视着谢冉衡。眼前这人,身份成谜,目的不明,却又总能切中要害,知晓诸多隐秘。他说对朝中秘史有所耳闻,再瞧他这气质,也不是俗人一个。或许身份大有来头。
他的话,有道理,甚至极具诱惑力。但放一个如此莫测的人进入核心审讯,风险同样巨大。
阳光洒在着青石板,热气蒸腾。廊下的阴影与光斑界限分明,如同两人之间那看不见的信任与猜疑的鸿沟。
良久,殷其南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之言,不无道理。然则,军营重地,规矩不可废。你若想参与,须依我三条。”
“将军请讲。”谢冉衡神色不变。
“第一,先生须以我帐下文书身份随行,不得暴露真实姓名与来历,一切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发问。”
“可。”
“第二,只可于特设隔间监听,不得现身于犯人面前,亦不得与审讯军吏有任何交流。”
“可。”
“第三,”殷其南目光如炬,“先生今日所言‘知道得更多’,须在事后,毫无保留,告知殷某与家父。若有丝毫隐瞒或误导……”他未尽之言,充满了警告。
谢冉衡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颔首:“理应如此。薛某亦盼真相大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