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林把苍璧拿在手里，她觉得这块玉璧有些熟悉，把它握在手中，陷入沉眠，希望能唤醒一些记忆。

她成功了——

祂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初生之时，祂混混沌沌，似梦似醒，意念游荡于七个分散的域中，飘散在人畜草木之间……域内之事，祂似知非知，域外如何，祂不得而知。

亦不知时间流逝。

直到，一个奇怪的生灵闯进来，他一身肃穆庄严的黑衣，带着面具，浑身戾气，与宁静祥和的域内格格不入。

祂被惊“醒”了。

那人一进来，便站住了脚，空洞漠然的眸子直接盯住了虚空——那是祂意念所在的位置。

那目光太过深冷可怕，祂被吓懵了，僵在原地。此地的草、木、风、云也一瞬间静止下来，停滞不动。

那人目光微动，他错开视线，微微垂眸。他数次扯动嘴角，似是想勾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他声音冷硬，语气生涩道：“抱歉，吓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祂依旧僵在原地。

那人坐下来，伸手，犹豫了一下，依次抚过身边的草叶，土地，树皮，最后抚在了空气上，他的气息柔和下来，道：“别怕。”

不怕。

风重新开始轻轻流动，草叶顺着风轻轻摇摆，云飘动起来，树叶沙沙作响。

那人气息让祂熟悉又亲近，但第一印象太过深刻，祂没有逃走，但也没有上前。

那人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道：“抱歉吓到你，我给你吹一首曲子吧。”

他吹的很生疏，断断续续，非常难听。重复几次后，曲调连贯起来，轻松欢快。

不过吹曲之人并没有吹出其中蕴含的生命力与活力，只是音符堆积，还是很难听。

那人很快便放弃了，他把树叶拿在手中，叹气道：“怎么办？我要怎么哄你，你才会不生气。”

……不知道，自己想。

只是祂看着那人眉宇间的倦怠与难过，无端生出一丝心疼来。

祂第一次开始主动尝试操纵域内的风，想要送到那人颊边。

过于紧张生疏，祂制造了一阵狂风，联动了树上的枝条。

一堆枯枝败叶被风卷着砸在那人脸上。

……

祂开始愧疚了。

那人却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突兀停下。从进来此处就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郁气不见了，他肉眼可见地真正放松下来。

他把面具取下来，露出一张年轻过分的脸，他本眉眼锋利，但此时却眼带笑意，眉目柔和了下来。

“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嘁。祂的意念在空中打了个旋，背对着他，但一直关注后面的动静。

他轻抚眼前的草地，用手指勾住缠绕在指尖的草叶，低声喃喃道：“真好啊，你还在。”

祂安静地陪那人坐了一会，听风声、鸟声、树叶作响声。

末了，他重新把面具扣在脸上，道：“我要回去了，下次找你给你带好玩的。”

祂为他送了一阵清风。

这次控制得很好。祂骄傲。

他含笑与祂道别。

第二次，那人换了一身青翠绿袍，依旧带着面具，只是一进来便立马取了下来。

挺好，祂想，这才符合他的少年气质，那一身黑色太过于沉重，面具则使他更加乖戾诡谲起来，祂不喜欢。

祂喜欢他开开心心的，就像这七个域中的人们一样。

他拿出一个简陋的用丝线缠绕玉石做成的风铃，把它挂在树木的枝条上，道：“我来为你演奏。”

他单手轻触每一块玉石，使它与周边玉石相碰。

他的手极稳，气力时机恰到好处，玉石摇摆起伏，叮当作响，丝线飞舞，错落有致，丝毫没有纠缠。

是很好听的曲子。

祂远远地在一边看。

“是不是很好听？”他循循善诱，向虚空中的祂伸手邀请道，“要不要过来我教你。”

狡猾，这有何难！

祂操纵风去吹风铃，玉石声清脆空灵，弹响一片，只是乱响，不成曲调。

那人道：“你需得将意念融入风中，进行更加细致的操控，就像……”他顿了顿，继续道，“就像你用风摸我的脸一样。”

谁摸你的脸！

祂抱着自己原地打了个滚。

那人把拨乱的风铃理好，把缠在一起的丝线解开，又在下面演奏起来。

这次他不再只站在原地，而是围着风铃走动起来，配合一定韵律的步法，交错转身，用不同的手去拨动玉石。

衣袂翩跹。

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

好看，好听，想学。

祂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乐颠颠地过去了。

只是祂始终没有学会用风去演奏风铃。

虽然也经过了很多次练习，把意念聚在风里去撞击玉石，只是力度，角度，受力面积等都需要细微的体察，祂能够敲响一个音，但是再继续的话，玉石们就要开始打架了。

而且，祂还是太弱小了。把意念聚在风里，凝神敲击，要不了多久祂就会力竭，风团散去，祂的意念重新散于天地。

同时，祂还会不定期陷入沉眠。

有一次，祂从沉眠中醒来，看见那人坐在树下，孤独又沉重，拿着树叶幽幽地吹。

祂盯着那人的唇，做了一件第一次见面时就想做的事情。

祂把意念附在了那片树叶上。

曲子立马就停了。

祂：？

那人微微抿了抿唇，把树叶维持在唇间，声音含糊道：“醒了？要我继续吹？”

嗯。祂点头。痒痒的，好玩。

那人用牙轻轻咬了咬树叶，再次确认道：“我吹了？”

嗯嗯。

声音靠物体振动产生。

祂麻了整个身子，聚成一团的意念一松，跟着他吹出的气流一起飞了出去。

……

于是，为避免祂沉眠时，他来找不到祂，他们约定，若祂醒着，就用风吹一吹风铃，他随时能来；若想见他，就用演奏的方式敲一下，他感应到，会去对应的域找祂。

时间过去了很久，他们经过了很多次见面。那人在七个域里都挂了风铃，每个风铃上有七块小玉石。

那人还送了祂一块小小的玉璧，只是祂没有存放的地方，他们一起把玉璧放在了离风铃不远的地方，平时，祂可以抱着玉璧睡觉，还可以弹玉璧玩。

祂也陪他逛完了七个域，给他分享自己喜欢盒子、珠子、曲子等等。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露出怀念的神色，最终道：“不错。”

反应平淡，祂有些失落，问起外面的世界。

“不如这里。”他道，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