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祭祀乐曲的练习从合奏变成了独奏,所以乐曲尚可入耳。
在找到鸟儿的第二天,阿林和执行官便又出来摆摊了。
转眼便到了“点评”时间,只见甄卓手拿竹笛,头顶一只鸟远远地走来。
鸟儿从她的头顶飞起,在后院上空盘旋一周,落在了执行官的祭祀礼服上。它歪歪头,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执行官。
执行官缝线的手一顿,与这只鸟静静对视,一人一鸟仿佛进入了静止画面。
阿林在一边好奇围观。
甄卓尴尬地走上前来:“‘天籁’,不要妨碍执行官缝衣服。”
执行官无声看了甄卓一眼。
甄卓立马转换说辞:“‘天籁’,你找执行官有事吗?”
“啾——”
甄卓道:“‘天籁’说这件衣服上有【留音】,是否需要它唱。”
执行官无声点头。
甄卓传达:“要唱!”
“天籁”抖抖翅膀,挺起了胸脯,摆出要歌唱的姿势,它脚下的衣物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下一秒,大祭司优雅的古语从鸟嘴里传了出来:
“维岁和元年,仲冬十一月,朔日越祭。
嗣大祭司,敢昭告于:
死生之神;
换易之神。
伏惟:
天灵浩浩,禀乾元而资始,司亿兆之生死;
人灵芸芸,法坤德以流形,握万民之换易。
一自苍天降魄,一自厚土成神。
今也,日短影长,寒凝地闭。
某等沐恩于下,感戴莫名。
备此禋燎,洁此馨香。
谨以:
苍璧黄琮,象其天地之形;
香草佳酿,表此悃诚之意。
伏愿:
天灵垂鉴,广施生杀之仁,镇乾坤而永固;
人灵降祉,大开交易之门,通货财而无滞。
使阴阳有序,商贾咸宁。
灾祲不作,福禄来崇。
尚飨!
……”
众人此时都已围了过来。
郁侃不可置信地问:“难道祭祀时执行官也要说古语吗?”
祁澈小声道:“它好像还没唱完呢。”
众人继续凝神细听。
大祭司的声音继续道:
“当日一祭,幸得瞻礼。
亲见神灵歌舞,顿觉巫觋侲子,俗态难萦;
纵使鈲铙沸天,怎敌神驭所过,飘风涷雨。
……
观祭乐词曲,皆浅薄粗鄙,
或故作汹汹,妄拟神灵之威;
或徒呈幽怨,强诉神离之戚。
吾不愿与之为伍。
……
自兹,吾升祭服之制,辍祭舞之习。虽坛壝依旧,迎神之仪未废,而展袖踏歌,久矣不为也。”
【留音】终于唱完了,“天籁”往地上呸了一口水,评价道:“啾——”
呸!臭男人。
没有呸到执行官的它非常遗憾,整理了一下翅膀,飞走了,留下一地石化的众人。
“亲……亲见神灵歌舞?”郁侃哆嗦道,“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我……我们现在没这俩老古董吧?”
“……”众人不吭声。
“怎……怎么没人说话?”郁侃问。
阿林回复他:“哦!”
见郁侃看过来,她道:“我只是回复一下,免得你尴尬。”
郁侃盯着她,突然,他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被牧旻捂住扯到了一边,交给祁澈接手。
小伙伴突然头脑灵光了一次——还不如不灵光,差点在神灵面前露馅。看破不说破,是人类的美德。
牧旻略微僵硬道:“阿林,既然祭祀礼服上有【留音】,那么红绿巫服上可能也有……劳烦你去拿一下,我让甄卓把鸟……‘天籁’叫回来。”
阿林道:“好的。”
阿林转身离去。
身后突然嘈杂起来。
阿林:“?”
大家好像怪怪的,是被古代有神灵这件事吓到了吗?还是在震惊于执行官要进行全古语祭祀?
不过……古时候,真有神灵吗?
好像……没有吧,至少在死域存在的漫长时间里,他没有听外来人说起过……
只有大祭司这里有……
那段祭文和【D-007】的祭文一模一样啊……
大祭司不歌舞居然是这个原因……
衣服更制后这么繁琐这么沉的原因也找到了……
竟然是为了给神灵穿……
给神灵穿……
阿林低头看看自己。
唔……
我应该算是……【死域之灵】?
虽然可能比不上所谓的天灵人灵,死生换易这种一听就很牛逼的神灵,但应当也算是神灵的一种吧。
阿林想。
为她安排这个身份的人,真有眼光!
然后她高高兴兴地把红绿巫服捧出来,去西厢房门前汇合了。
鸟儿还没有找回来,不过其他的东西已经齐了——红色巫服,绿色巫服,还有写着祭祀要求的帛书,都放在了桌子上。
甄卓把鸟儿带回来,鸟儿自动落在了红绿巫服上,“啾啾啾!”
甄卓自动进行翻译工作:“这上面各有一半残缺的【留音】,可以合起来唱。”
她没有再向众人确认,直接对“天籁”道:“唱吧。”
蓝绿色的鸟儿嘴里发出一男一女声线,时而交错,时而和声。
女唱:“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男唱:“君回翔兮以下,逾重山兮从汝。”
女唱:“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男唱:“纷攘攘兮四海,何通塞兮在予。”
……
和:“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固天命兮有常道,孰去留兮可强为?聊乘化兮归虚,永怀德兮在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