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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地下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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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的日子单调而凝固。每日三餐定时送达,例行健康检查,偶尔有穿着白大褂(并非她认识的医生)的人员进来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心理评估”或问询,问题迂回,试图套取关于她过往“失手”、对玫瑰的态度、以及是否接触过某些特殊人物或信息的口供。夏千荨的回答简洁、滴水不漏,维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平静。

她大部分时间,或静坐,或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一些无声的体能训练,维持身体状态。剩下的时间,她用来思考,梳理所有的线索、疑点,以及那张突如其来的血掌印背后可能隐藏的惊天阴谋。

唯一被允许保留的私人物品,除了换洗衣物,就只有那套老式的**鲁班锁**。检查人员仔细研究过这套由数十个青铜构件组成的复杂锁具,确认其中没有夹带危险物品或通讯工具后,予以放行。这或许是某种默许,或许是对方认为这无伤大雅。

夏千荨便时常坐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摆弄那些冰冷的金属构件。咔哒,咔哒……构件咬合、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手指稳定而灵活,眼神看似专注在锁具的结构上,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将唐一军、程前、塔纳通、地下观察者、土壤化合物、二十年前悬案、血掌印……这些碎片反复排列组合。

这一天,如同往常一样,她又开始拆解鲁班锁。这套锁她已经玩了无数遍,对每一个构件的形状、每一个可能的组合方式都了如指掌。她近乎机械地将其拆散,又准备重新组装。

就在她拿起一个形状较为特殊、内部带有隐蔽空腔的核心构件,准备将其嵌入另一个部件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金属摩擦的**滞涩感**。

她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继续推进,构件吻合。但她心中的警铃已然拉响。这个核心构件的内部空腔,她太熟悉了,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滞涩感。

她不动声色,继续完成整个锁具的组装,然后将其放在桌面上,仿佛失去了兴趣,转而拿起一本书翻看。

监控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她的一切。

直到深夜,例行巡查和送夜宵的间隔,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监控红灯在角落静静闪烁。夏千荨重新拿起鲁班锁,背对着摄像头最可能聚焦的角度,以身体作为遮挡。

她的手指灵巧而快速地活动起来,不是拆解,而是用某种特殊的、需要特定角度和力道才能触发的方式,**拧动了核心构件上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型卡榫**。

“咔。”

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脆响。核心构件侧面,弹开了一条比头发丝宽不了多少的缝隙。

夏千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轻轻一撬。一小片极薄的、经过特殊处理防潮防皱的米白色纸片,被从空腔中取了出来。

纸片上,用极其细小、但笔画清晰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他们都在说谎。”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工整,带着一种冷硬的风格,与程前教授的儒雅、塔纳通的印刷体、唐一军签名的刚劲都不同。

夏千荨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目光死死盯在这行字上。指尖传来的纸张触感微凉。

鲁班锁是她的私人物品,来自多年前的一次偶然所得,并非基地配发。谁能提前在里面藏入纸条?是在她被软禁前?还是软禁后,有人利用检查或运送物品的机会做了手脚?能做到这一点,并且知道她会发现这个机关的人……

纸条上的信息更是石破天惊。

他们——指的是谁?是谭处长?是调查组?是基地高层?还是……特指某些人,比如唐一军、程前、塔纳通?

都在说谎——关于什么?关于二十年前的真相?关于玫瑰和化合物的来源?关于“观察者”的身份和被捕内情?关于血掌印的栽赃?还是关于……整个“玫瑰幽灵”事件的本质?

这张纸条,是警告?是提示?还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的一部分?

夏千荨缓缓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核心构件的空腔,恢复卡榫。鲁班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坐回椅子,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潭死水之下,仿佛有漆黑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决绝的清醒。

软禁她的这间屋子是牢笼,但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将她与外界隔绝,也暂时隔绝了那个隐藏在暗处、能够伪造掌纹、操纵证据、甚至可能潜伏在医疗部高层的可怕对手的直接攻击。

而这张突如其来的纸条,则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根毒刺,刺破了她原本的某些推测,将怀疑的矛头,更加明确地指向了那个笼罩在基地上空、由权力和谎言编织成的巨大阴影。

“他们都在说谎……”

夏千荨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那么,真相是什么?谁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目的何在?

被囚禁的竹叶青,并未因牢笼而迟钝,反而因为这张字条,变得更加警觉,毒牙在暗处缓缓磨砺,等待着破笼而出、直击七寸的那一刻。游戏,似乎进入了新的回合。而这一次,她手中的牌,多了一张写着“谎言”的鬼牌。

“他们都在说谎。”

这五个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夏千荨冰冷的心湖中反复舔舐,留下灼烧般的痕迹和挥之不去的腥气。软禁室成了思维的熔炉,将过往所有线索、疑点、面孔、谎言,置于其中反复煅烧、捶打。血掌印的栽赃、医疗部对“观察者”的迅速“接管”、唐一军的沉默、程前的祭拜、塔纳通的收藏、地下巢穴的恐惧笔记、二十年前的悬案模式……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深沉、且仍在活跃的黑暗系统。

她不能坐以待毙。被动等待审查,或者等待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再次出招,结局只能是成为下一个被“玫瑰”标记的尸体,或者永久背负污名的替罪羊。

必须主动出击。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片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那里有“观察者”生活过的痕迹,有玫瑰花瓣的残留,也可能隐藏着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路径,甚至是……那个模仿她手法、留下血掌印的“幽灵”的巢穴。

机会出现在一次例行的、由陌生军医进行的“心理评估”之后。那名军医似乎心不在焉,检查草草了事,离开时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仔细确认门锁。夏千荨敏锐地注意到,门外守卫交接时出现了短暂的、不到一分钟的空档,且其中一名守卫的注意力似乎被走廊远处某种轻微的异常响动吸引。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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