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承载了很多痛苦。
刚刚踏进城门下,四个人牵着马也跟来了。
个个都穿着厚实,翻飞的大氅,沉重的呼吸,封西岩也只是这么轻巧的一瞥。
就那么晃一眼,又急急地转过目光,去看差不多并肩骑行的四人,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直视,挨得很近的那人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正要出声呵斥时,对方眼里闪过讶异,转而目光变得欣喜,喊出一声,“封西岩?可是封西岩?”
封西岩多看他几眼是因为觉得过于面熟,之前见过他,不太记得是在锦县还是娥县了,现在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还没说出心中疑问,又听对方说,“姑娘,也是来送刺史一程的吗?”
“什么一程?”封西岩不敢揣测,这个‘一程’的含义,在这种急迫的情势下,不是什么好词。
池庆商长叹,双目泛红,“浈寻和阅常,被人诬告,栽赃陷害,如今被关押在璜州大狱里,明日一早,就要被押送回京面圣,我四人跋山涉水,只为来送他们二人,这要入京后,怕是真的要阴阳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
池庆商,封西岩记得,池浈寻的三哥,在他身边的那三位,是他的表兄。
胞弟有难,不惜以身犯险,来送其最后一程。
封西岩喉头哽了一下,鼻尖发酸,在莱江山时,‘枕边风’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当初是林竹棉在王竟新耳边软风软语,后问过郭微清,鲁阅常被贬至璜州,是林竹棉和王竟新说了几句。可如今被关进大牢的,还有一个池浈寻。
城内空寂,家家户户大门关闭,唯客栈开门营业,也只是开了半扇。
封西岩瞧着裹了长巾遮挡不适合当下发型的周鲆,他环着双手站在窗前,心事重重,也不惧那寒冷的寒风从窗缝中进来。
推开虚掩的门,封西岩在将要推开时,敲了门。
周鲆闻声回过头,注意着封西岩泛红的眼睛,心里发堵,在开始回想被‘培训’那些时日。听过最多的就是一个王朝的更迭,君王的的争夺和猜忌。暗中陷害忠良,随便安一个罪名,都能让他们身陷囹圄。
鲁阅常在璜州的这几年,将璜州治理得风调雨顺,谷满仓盈。贫瘠荒山成为当下亩亩高产粮食的宝地,多民族之间的矛盾也在减少,没有像曾经那般剑拔弩张,气氛中洋溢着的也是友好,没有夹枪带棒,喊打喊杀。
周鲆想不通,鲁阅常功绩摆着,解了王竟新的心头最大的难题,新天子登上龙位,有功之臣都有嘉奖,怎么会有此劫难。
那公子呢,他并不是高官,也没犯错,怎么也有这样的下场?听池庆商的意思,还有不少人也被牵连。
周鲆长长地呼吸一口气,试图要把堵在喉咙的浊气给吐出来,可还是闷得发慌,看着眼前沮丧的女子,他低喃一声,“我们想法子,进璜州大狱探望。”
封西岩刚想应声,半开的门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她回头,看着门外站着的人,都是些稚嫩的小少年,十几个少年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容,因哭过,眼眶周围都是泛着红晕,鼻头也有一点红晕,憔悴的眼神,直直地望过来,那熟悉的眼光,是鲁一棠。
记得才见过不久,那时的她,还很弱小,不到一米一左右。眼下,竟快到肩膀,封西岩盯着她看了一瞬,也逐渐回过味来,这次再见已经是过去了几年,她长高了,也比之前抽条了。
鲁一棠起初是很喜欢这个让养父欢喜的姨姨,可不知怎么回事,现在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她总是才出现一段时间,又离开,而一离开就是一年之久,或是更久,就如这次,一去这些年,如今回来了,可养父就要被押进京城,去见那个听信谗言的狗皇帝。
狗皇帝的命令,霎时间在脑海中迸现,鲁一棠吸吸鼻子,猛地上前一步,扯着封西岩的手腕,直直地往客房外带。
小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封西岩没防备,险些被带倒,急忙伸手撑住门框,用力把固执的小丫头往回带,怕她绊住摔倒,两手都护着她,看她惊诧地回头,询问道,“一棠,你这是做什么?”
鲁一棠看她不愿意走,挣脱开她的牵制,昂着脑袋,皱眉看她,想了想,委婉地说出实情,“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会要你命的,我不想我养父身陷囹圄,又见你丧命。”
封西岩伸手拉着她的手腕,进来客房,看了跟着进来的一大帮人,看他们心事几乎都写在了面上,担忧地看着她。
鲁一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她紧紧握着,知道这是实实的,不是梦中的虚影,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看她欲言又止,为难的神态,再次压抑不住悲凉的情绪,啜泣起来,“姨,不止我养父被抓,就连池叔叔,虞爷爷都被抓去了,好几个月了,我想见他们都难。”
封西岩蹙眉:“虞爷爷?我爹?”
鲁一棠点头,声音嘶哑:“嗯,是虞贵妃的口谕,要把霍乱民生的外来客,统统抓走,以绝祸乱。”
封西岩有些站不住,撑着桌子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思索前因后果,就听一个沙哑的男声说,“还有一个姓黄的夫人,她也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