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往下坡路走?
石启是个什么地方,那还是吴国时,就传来各种言论,吴国的君王费劲手段和兵力都整治不了,后来‘索性放弃’的野蛮之地。
流氓当道,祸乱四方。又逢多年干旱,民不聊生之际,派他去治理,又不许带一个亲信随从。人生地不熟,他一人……
封学亥再是铁石心肠,现在看到曾对他们处处给予帮助维护的鲁阅常,心生怜悯。
耳边一阵风吹过,在莱江山上,忆起郭微清讲的话,‘枕边风’三个字,跃进脑子里,揉碎后想了又想,最终是极轻地叹息一声。
“那、”封学亥望望西岩,“你的采访?”
封西岩也望一眼鲁阅常,弯了唇角,“这个采访,不重要了,就头几次来是真材实料。现在掺假的信息太多,就写他日志中记载的点滴就行。”
封学亥面上的表情沉了下去,沉重地吐出两个字:“也是。”
“最掺假的 ,就是我的身份。”
封学亥心里颤了一下,盯着西岩。
封西岩耸耸肩膀,直接挑明:“也是从你用假姓在这里开始,只要沾染上的,都掺了假。”
封学亥不言语,坐了回去。手指抠紧,又迟缓地松开,反应过来她的意有所指,唇角抽抽。
封西岩看他沉默,望向垂着头,不发一语的何平萤,温和地笑笑,没有隐藏,也坦白了,“更包括从黄西婈那里起,都不能幸免。这其中,有郭哲的掺合,他让郭微清露面,造成了很多不良事件。”
封学亥静静地听着,沧桑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西岩。
封西岩长叹一口气,“所以,您老人家,瞒着我的一些事,是正确的。”
封学亥的眉头抬了抬,欲言无声。
封西岩望着他们二老,轻松地笑出来,“放心吧,我不会问那些陈年旧事。”
何平萤轻轻喊出声,“西岩。”
封西岩走到鲁阅常的身边,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们二老。
“你们之前对我忽远忽近,想关心又不敢,是有苦衷在里头,我不会怨你们。”封西岩说完,瞧着他们温柔的神情,“那,既然都乱得不像样子了,我和他在一起,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也没那么多负担了。”
封学亥手掌搭在桌沿上,指尖敲击着,抬眼看着何平萤。
何平萤也望着他。
那种平静中藏着巨大波澜的眼神,对封西岩说的话,也是认可,之前的扭捏,不尴不尬的状态,全然是他们自己的做作。对西岩,西望,甚至是他们自己,都极为的内耗,生怕触碰到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逆鳞。
封学亥指尖轻刮了鼻子,郑重地轻咳一声,点了头,“嗯,是不用再遮遮掩掩。”
何平萤走过去,拉着封西岩的手,想着自己曾做下的一切,哭笑不得,抬手摸摸西岩的面颊,看她头发沾染水珠,衣衫都有些半湿,眼眶渐渐泛红,带着颤音说出来,“西岩啊,对不住,之前是太害怕做错了什么,会让你滞留在这。”
“嗯,我知道的,只是,太心痛了。”封西岩笑着,泪水也在不留意时,滑过面颊。
何平萤也叹气,愧疚道,“我也心痛。”
很多往事,从深处中一点一点地浮现,何平萤瞧着受尽苦楚的西岩,沉沉地叹气,“哎,真实经历不能一一记载,倒是要把这些掺了水分的记录拿出去。”
封西岩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鲁阅常,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现在再听到了何平萤说的这一番话。
掺了水分的历史辑录,着实是不能拿出手的。
封西岩认真地思考之后,才说,“那,我们先回去,他要收拾行李,还要和孩子道别。”
封西岩等着鲁阅常收拾好行李,看他忧心忡忡,以及早就在门口的几个孩子,受过鲁阅常的恩惠,离别之时,个个哭泣不止,杨谵在外面轻声软语地哄。
天将明,雾蒙蒙的,听着鸡鸣传来,封西岩瞧着车辆行驶走远,背后是孩子的哭泣,以及杨谵的叹息。
回头看时,看到了悲伤的一幕,是在鲁一棠,这个小姑娘泪眼朦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封西岩走过去,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说起来,鲁阅常的处境,有那么一点可能,是她这个费劲周章到这里来,写了的厚厚一沓掺着水分的史料的记者造成的。
封西岩看着她的眼睛,手掌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想了想,轻声说,“你养父会平安无事。”
鲁一棠昂着脑袋,盯着这个养父日思夜想的女子,看了又看,终是咽下埋怨和愤恨的字眼,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怨恨的字都没吐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