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声太大，以至于让杨谵以为他说出去的话，没能让封西岩听见，在安静的氛围里，刚想再复述一遍，表明诚心的道歉。

精明的他，在短短的眨眼功夫里，看到了封西岩为难的神色。

这道歉，不知怎么的，让杨谵心里也觉着不舒坦，他自个都这样觉得，就不用说封西岩此时的心境。

想到郭微清说的那番话，也有那么一点的几率，封西岩也是在这片王土之下诞生的人。

杨谵的心窒息了，他上前一步，嘴唇微微张开，却是艰难，顿了好半晌，才说，“封姑娘，我并不是有意…”

话都不及说完，他又匆匆止住。

这无异议是又是在封西岩的身上戳了一刀。

封西岩平缓心境，仰头看着杨谵，静静地看了一瞬，言语云淡风轻，“我没事。”

‘我没事’简简单单地飘进了杨谵的心，挠得他痒痒的。

封西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要停歇的暴雨，眼帘垂下。思考片刻，回望了鲁阅常，“你明天走？”

“嗯。”鲁阅常轻应一声，实际行动是要走，可内心一根丝线扯着他，一点也不想叫他离开半分。

封西岩垂下头，望着被风吹拂的裙摆，沉沉叹息，“好，一路平安。”

鲁阅常回应，声线中有细微的轻颤：“会的。”

等杨谵离开，封西岩昂头看着克制着悲观情绪的鲁阅常，步子向前挪了两步，伸手圈住他的腰，拥抱着他，“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些改变，避免那些坎坷，能顺遂一生。”

鲁阅常的双手，轻缓地搭在封西岩的肩膀处，瞧着门外急骤的风雨，“没关系，我能应对。”

封西岩搂紧他，说出见解：“石启是多民族汇聚扎根的地方，土地贫瘠，民生艰苦，当地官员常束手无策。”

封西岩闭上眼睛，有些茫然，很是不放心，“你去了，真能解决这些难题吗？”

鲁阅常对未知的危险和任命，没什么把握，但事已至此，唯有大胆地去面对，逐步寻找可破解的法子。

封西岩昏沉的脑袋里，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她忙从他怀中脱离，拾起靠在门旁还滴落雨水的伞撑开，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鲁阅常哪能放心，撑着另一把伞追了上去。

封西岩快步走到封学亥如今的宅院，见门没关，门也不敲，就踏进了院子。

封学亥和何平萤二人对坐，都瞧着摆放在桌上的五谷种子。

何平萤率先打破了沉默，“学亥，我们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封学亥揉着紧绷的额头，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嗯，是过分了，尤其是对西岩。”

何平萤苦笑，“其实有些事情的真相，也并不重要。”

何平萤苦恼地撑着额头，“有的是厉害手段改动真相，歪曲事实。”

封学亥长叹一口气，“是啊，我们追求的真相，早就被人改了又改。风云万变，是我们太执着了。”

想到平时固执的王离都有改变，封学亥的心境亦在飘忽，手指揉着发紧的额头，徐徐睁开眼睛，以商量的口气道，“那，要和西岩说真话吗？”

何平萤摇头，眉头舒展又皱起，“不太好，先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封学亥歪头沉思，眉头一时之间紧紧地皱起，看到了正从院外进来的封西岩，忙轻咳一声，伸手轻推了何平萤的手背，“西岩来了。”

封西岩还在门口站了站，搁下雨伞，微微一笑，“爸，妈，我来取点种子。可以吗？”

她指指桌上摆着的种子，来的时候改了包装，全用牛皮纸包着。

“可以啊。”封学亥骇然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边，言语中竟有些磕巴，“要、要取多少？”

封西岩跨进门槛，“各要一斤。”

她回头看了跟来的鲁阅常，“他要去石启，那地方贫瘠，庄稼收成不好，带些高产的种子去。”

封学亥忙拿了几包种子，恍忽中听到石启，险些没拿稳，极力镇定下来后，惊慌地看着鲁阅常，“你、你去石启？是什么官职？”

鲁阅常心情不佳，“还是刺史。只是这次我一个人去，伯父伯母就在罗燕，不用再跟着奔波。”

封学亥怔住，这和之前预测的走向不同。

按鲁阅常这几年的赫赫功绩，不该往那贫瘠的地方去当官，而是该往富庶的州府，一步一步地往更高处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