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旨意,要我去石启。”鲁阅常低喃,自心口又发出一记沉闷的叹息。
“石启?”杨谵双目惊恐,在他身边蹲下来,盯着箱内的物品,有些印象,这些几乎,全是关于她的。
杨谵鼻子微酸,“那地方,与蛮荒无疑…”
话不说完,他已站起身,微笑道:“我这就去收拾行囊,与你一起前去赴任。”还没走两步,衣角就被拽住。
杨谵不解,转头看他,“哥。”
鲁阅常艰难地撑着箱子起身,背对着杨谵一瞬,才转过身直面他,瞧着他面上显露的忧虑,抬手搭在他的肩头,缓了好大一口气:“杨谵,这次,只有我一人去。”
“那地方艰难,怎能不带亲信?”杨谵气恼。
鲁阅常盯着杨谵的眼睛,因着外面的雨天,恍惚间,想到了多年前,他在雨帘中狂奔回来,只为告诉他,西岩姑娘离开,不知归期。
如今,恍若情景复现,只是,那归期不知的人调换了,是他。
鲁阅常低声苦笑,轻拍了杨谵的肩膀,言语诚恳,“只许我一人前去,若带上你们,会有无妄之灾,而且……”
他停顿,没将后面的话讲完。
已经明确地预感到了,西宋的气数将近,没几年可蹦跶。而他今年,已是三十二,离坎坷的四十四岁,也没几年了。
他自从高位坠下后,再没有了上升的机遇。
原以为能躲得过璜州,却躲不了石启。
璜州,是苦寒之地。
石启,是野蛮之地。
临近磨难到来之际,以前的过往,以前的大话,全都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眼前。
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他太在乎了,在乎封西岩,在乎与她偷欢的短暂时日,更在乎那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的话,会不会调皮啊?
会不会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会不会像他儿时那般,有外祖父母的照拂,无法无天。总会想着搞些新花样,哄外祖父母开心?
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不信那些君子远庖厨的谬论,在厨房内进进出出,今儿学习这个菜肴,明儿又学习那个羹汤。做给他们二老享用,每每看到他们二老开心,也会跟着开心。
若是女孩,又会是怎样的?
想着想着,望向窗外,院内树叶树枝在风中摇晃,不不经意的四处查看,看到敞开的堂屋门外,一角桃红的裙角随风飘着,悲观的思绪,才收拢了一点,迟缓地走过去,看向在门外站着的人,举着雨伞,挡住飘过来的蒙蒙细雨。
“雨这么大,快进来。”鲁阅常慌乱地拿走她拽紧的包,拉着她的手就往室内来,走了几步才察觉,光是拉着她,都走得费力,看她在抗拒,回头凑近了才清晰地看见。
她眼里有泪,漂亮的眼睛周围都泛着红晕。
鲁阅常心里咯噔一下,想来和杨谵说的话,西岩听见了。
放好她的包,将雨伞放置在木桶内之后,走到她面前,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想要去握着她的手,有些怯懦,迟迟地没有做出该有的动作,十指紧绷。
封西岩听到谈话内容之后,才明白那个强颜欢笑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了鲁阅常,强撑着给他一个笑,只浅浅地笑了一下。
鲁阅常看她这样,斟酌了之后,才敢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周鲆如今,下落明了,可再也不能相见,即便相见,也不再是曾经的挚友,他会带着目的而来。”
封西岩“嗯”了一声。
怎能不明白呢。
鲁阅常虽没亲眼瞧见视频内的周鲆,可看杨谵痛心疾首的神色,也明了了几分。
封西岩也只是轻轻地点头,更没了下文。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
封西岩偏头,看着院外如注的雨水倾斜而下,思绪飘远,可还没怎么去想,手腕终是被他握着,听见了他沉闷的呼吸,欲言又止的叹息。
杨谵这时,从书房内踱步出来,瞧着他们二人为难的情境,对刚才情急之下说出的话,进行了几番揉碎思索后。
大多是自己在看到周鲆那局促的模样后,对郭微清产生的偏见,也是对棉贵妃的厌恶。到底是因自己的偏见,误伤了她。
她只是来辑录鲁阅常的一些点滴和重要的事迹,三言两语的,更没有对他有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鲁阅常曾伤害过她,也亏得她不是这里的人,这里的刀剑铁箭没伤不了她一点。
他走过去,言语诚恳:“封姑娘,我、说了些不好的话,我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