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军营(学校宿舍楼)沉入一片寂静。白天的喧嚣、口令声、脚步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以及宿舍内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鼾声。月光透过没完全拉拢的旧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条狭长的、朦胧的光带。
余怀吟躺在硬邦邦的上铺,身上盖着略有些粗糙的薄被。身体疲惫得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下铺传来的、许昭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像某种无法忽视的背景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黑暗中,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枕边的背包,指尖触碰到那个被仔细包裹的硬角——那片金红的梧桐叶还在。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许昭在寒风中递来的冰水,托在他后腰那只温热的手掌,帮他爬床时握住脚踝的力道……还有那家伙无论何时都带着笑意的、亮得灼人的眼睛。
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有些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下铺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紧接着,是布料摩擦铁架的窸窣声。
余怀吟屏住呼吸。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带着熟悉的清爽气息和一点温热体温,毫无预兆地从他床铺边缘探了上来!
“!” 余怀吟惊得差点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喉咙。
月光微弱的光线下,许昭的脸近在咫尺。他显然没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潜伏的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他双手扒在余怀吟的床沿,下巴就搁在自己的手背上,嘴角勾着,带着点得逞的坏笑和毫不掩饰的期待。
“大学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如同羽毛刮过耳蜗,只有近在咫尺的余怀吟能听清,“……睡不着?”
余怀吟的心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瞪着那张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脸,压低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和羞恼:“你干什么?!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用脚去蹬他,又怕动作太大惊动另外两个熟睡的室友。
“下面冷。”许昭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又往上蹭了蹭,手臂也搭上了余怀吟的床板边缘,半个身子都快悬空在上铺了。他目光扫过余怀吟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声音更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这上面……好像暖和点?”
余怀吟的脸“轰”地一下全烧着了!他当然知道许昭在胡说八道!深秋的夜,宿舍没暖气,上下铺能有多大温差?这家伙就是想……
“滚下去!”余怀吟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浓浓的羞耻感,伸手就去推许昭的肩膀,“再不上来我踹你了!” 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脖颈皮肤和温热的锁骨,像被烫到般又迅速缩回。
许昭却顺势抓住了他缩回去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热。
“嘘——小声点,”许昭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余怀吟手腕内侧那一点细腻的皮肤,痒得余怀吟浑身一颤。“我就……上去躺一小会儿?保证不挤着你。”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过余怀吟的鼻尖,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月光也化不开的、滚烫的期待和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莽撞的执着。“大学霸,行不行?”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那触碰太暧昧,那请求太……太不知羞耻!在安静的、随时可能被室友发现的宿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