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晨光比昨日清透了些,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带着暖意的金线,落在教室的窗棂上。
余怀吟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的小白杨。他面前摊开的是语文课本,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书页边缘——那里,昨天被许昭“辅导”过的那本物理习题册,正安静地躺在书包侧袋的开口处,露出一点深蓝色的书脊。
仅仅是瞥见那抹蓝色,昨晚客厅里柔和灯光下,许昭那双专注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琥珀色眸子,以及讲题结束后那沉沉的、带着无声压迫和探究热度的凝视,便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余怀吟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迅速移开视线,用力抿了抿唇,试图将那些纷乱的画面驱逐出去,专注于眼前的课文。
“啧,大学霸,一大早就这么用功?”
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伴随着清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许昭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长腿习惯性地往余怀吟这边一伸,膝盖几乎要碰到余怀吟的桌腿。
余怀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将视线死死钉在书上的字句上,仿佛那字里行间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典型的防御姿态。
许昭毫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像是被这故作冷淡的模样取悦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余怀吟绷紧的侧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微微颤动的睫毛,再到那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格外柔软红润的唇瓣。
“昨晚睡得怎么样?” 许昭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暧昧,“没……梦到什么电荷吧?” 他故意提起,尾音上扬,充满了恶作剧般的戏谑。
余怀吟握着笔的指节瞬间泛白!那沉沉的凝视和最后那句“下次我还得来‘辅导’”的威胁感再次席卷而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冰冷的字:“……闭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他非但没闭嘴,反而变本加厉地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余怀吟敏感的耳廓。“这么凶?” 他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语气里是满满的愉悦,“看来辅导效果不错,精神头很足。”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不是碰余怀吟,而是极其精准地、轻轻弹了一下夹在余怀吟语文书页里的那片金红梧桐叶书签的叶柄。
“叮”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叶子看着都精神了。” 许昭的目光扫过书签,又落回余怀吟强作镇定的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促狭,“嗯,人也是。”
“……” 余怀吟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脸颊的温度在飙升,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钻进书里,用后脑勺对着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骚气”的源头。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呐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前排的王磊似乎听到了动静,又想回头。这次他学乖了,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下,对上许昭似笑非笑扫过来的视线,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正襟危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昭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说话,却也没有移开。他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像温暖的阳光,毫不收敛地、持续地笼罩着身边那个用书页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少年。那目光里带着笑意,带着探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我就喜欢看你拿我没办法”的恶劣趣味,以及更深处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