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没管他,视线落在那份带着褶皱的文件上,有些嫌弃,捏着文件一角的尖尖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从原先的茶几上又拿了一份新的,这次还多拿了一支笔。
裴烬川的目光紧跟着那双露着嫌弃和厌恶却又好看得紧的杏眸,心房的一左一右像是住了两个小人,一人撒上蜜糖,一人铺上盐渍,裹着甜味的疼顺着血管传遍四肢百骸,深入五脏六腑。
疼得厉害,却又狂喜得厉害,以至于视线怎么也无法从那道纤细靓丽的身影上收回。
近乎自虐般的痴迷和压抑让他连她后来又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崭新干净的文件再次递过来时,那道轻柔却强势的声音跟着响起。
“当然,等你顺利从洛斯学院毕业了,你是想继续出国留学,还是要一份薪水高不计较你背景的工作,我同样也能给你提供,不过所有的前提是你得签下这份卖身契。”
顺着女子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正上的六个大字:狗狗包养协议,呼吸都快停滞了。
那里面写着什么,他一清二楚,自小生就的过目不忘,头一次用在这种地方,难堪却欢喜。
她知晓他的一切,窥见他的伤口,挑开他的隐秘,翻出他的过往,然后再明晃晃、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是不是证明她其实是在意他的?
一个无比诱惑又无比屈辱,由数百条约束和数百条义务缔结出来的契约,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亲手递过来的。
签上名字,盖上印章,打下烙印,是不是从此以后他便永远属于她?
身体的颤抖远不及灵魂的颤动让人痴狂,这一刻,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在狂欢。
只是太可惜了,这样的感觉他只能先包着、裹着,小心翼翼地藏着,不能展露出一丝一毫。
而在许荞的视线里,洛斯学院里这个傲气的天才学霸颤着手接过了文件和签字笔,面色或许是因为愤怒、羞耻却又无可奈何生出两抹过分惹眼的红。
她就这么静静地垂眼打量他,见他手心发汗,用纸擦了好几下才稍稍拿稳笔,他动作又慢又抖,握住笔的那只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布满青筋,一笔一划落下名字时,她忍不住在那上面多看了两眼。
律师起草这份文件,相较于乙方需要履行的义务,其实规则多地近乎苛刻。
其中大半都围绕两性关系展开。
一旦签下名字,裴烬川在协议期内身边不能出现任何一个除许荞以外的同龄女子,包括但不限于搭话,去看,甚至是在学校解答问题。
此外,便是除开正常的课程,活动,会议等,空余的时间都要待在这栋房子里,离开出行都要主动报备,还要接受许荞的随叫随到和任何要求。
这是一份苛刻到近乎限制人身自由的协议。
许荞形容得很恰当,这和卖身契没什么区别。
她要得就是将裴烬川控制起来,从根本上切断他和许柔接触的一切可能。
包养不过是个随手拿来的借口,不过自然,她也不会让裴烬川太好过。
贫民窟出身的天才学霸,天之骄子,即便死后化成水,傲骨也比别人重个几分。
不攻略,反折辱,折断傲骨,打断脊梁,这是她为裴烬川选择的人生剧本。
再傲气的狗,打服了,训好了,生出了奴性,自然也不会再冲着主人嗷嗷叫唤。
字签好后,许荞便让等在门外的律师将协议收了起来。
她下了楼,准备去用午饭,跟在后面穿好衣服的裴烬川追着问,“为什么选我?”
走在前面的女子闻言,脚步一顿,眼睫轻敛,语气有些冷,“在这里,你该称呼我为什么?”
裴烬川张着嘴哑了一瞬,面色赤红,耳根发烫,在许荞耐心告罄的前夕,才从嘴里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主、主人。”
喊过一声后,那种羞耻感似乎都跟着淡了些,他步子急促地跟上前面人的背影,再开口时已然有了做狗的自觉,“主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包养我?”
许荞一步未停,反问他,“字都签了,这个时候问不觉得太晚了?”
“不晚,问不问都是会签的。”他声音低沉粗重,一开口嗓子干得厉害。
许荞在桌前落座,上菜的佣人收拾好后全都下去了,空旷的客厅一时只有两人。
桌上菜式丰盛,有荤有素,但只有一双筷子一只汤勺和一个饭碗。
裴烬川规规矩矩地站在女子身后,从昨天出院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日,他滴水未进,自然也没吃一口东西。
如今陡然看见桌上的饭菜,才意识到这点,那燎原般的饿意连着胃里的疼露出苗头,随后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可再饿,他也没奢望许荞能大发慈悲地赏赐他上桌一起吃。
他近乎自取其辱的想,在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眼里,他只是一只被踩在脚下的狗。
狗又怎么能爬上饭桌,与人同食?
直到女子午饭用完,他双腿站到近乎发麻时才等来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我只是闲得无聊,想养只狗玩玩而已。”
她答得随意,甚至过于敷衍,他渴求从里面找出一点在意的证明,却还是失望了。
可他却又忍不住去想,即便是狗,她也只选择了他不是吗?
洛斯学院有那么多的贫困生,她也只要他不是吗?
即便是见不得人的玩物,即便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可他被打上了标签,印上了烙印,他是属于大小姐的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