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川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身下的被子柔软舒适,明亮的落地窗外是葱郁的树木和草坪。
温暖轻柔的阳光斜洒进亮堂的卧室。
一切都那么美好,和阴暗潮湿的筒子楼相比,这里似乎是天堂。
他坐起身,一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垂眼一扫,胸前绑着厚厚的绷带,有些地方似乎还渗着血,淡淡的药膏气钻入鼻里,眉毛下意识皱起。
原来这不是天堂。
“醒了?”一道软糯轻语从旁响起。
裴烬川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
抬眼看去,只见一张纯白的羊绒地毯上正坐着个娇俏少女,她穿着一身可爱的兔子睡裙,雪肤乌发,樱唇琼鼻,微卷的长发半扎半散的挽在身后。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斜洒而进,顺着空气在少女周身不断漂浮游离,宛若一幅美好的水彩画,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蓦地,有人就看呆了。
许荞没听见动静,目光从茶几上的乐高转到一旁,对上了少年痴迷的视线。
她愣了一瞬,再细细看去,那眼里只余冷漠疏离。
果真是只不知好歹的狗。
她救了他,他连个好脸色都没。
“这是哪?”少年忙不迭收回视线,咳了一声,嗓音粗哑。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似乎并不适应自己如今的声音,但没一会一堆的问题冒了出来,“是你带我来这的,我妈呢?我妈如何了?还有裴溯年他,他不会······”
许荞可没耐心一个个回答他。
撑着身后的米白色沙发直接站了起来,拿过一旁搁置的文件和平板,走到床前,直接丢给了男人。
语气不耐,“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自己看,看完签了。”
丢过来的平板正亮着,上面播放着一副监控画面,裴烬川扫过一眼,惊道,“妈!”
监控里是一个病房,病床上躺着的女人正是他养母,他很快就明白是许荞将他养母安置在医院。
那病房是一个单人间,同当初他在惠安医院住的那个几乎一摸一样。
而他身上包扎的绷带,淡淡的药膏气味,也来自于她。
是许荞救了他,两次。
这一念头冒出来地时候,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脸颊发热,气息滚烫,一种极致的兴奋和窒息感侵蚀着他。
他吞了吞了口水,死死克制心底的狂乱,潮红的面上是一种压抑到近乎冷漠的平静。
平板旁的文件被男人拿起,他一目十行看去,再放下时,连手都开始颤抖。
文件上被男人攥着的地方满是皱巴巴的折痕,仔细瞧,中心那块似乎还被水浸湿了。
许荞没耐心等他,也没耐心和他解释目前的状况,早已在沙发前坐下,眼睛盯着手机,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他这。
她总是这样,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即便是要包养他。
与兴奋一同到来的是隐秘的失望和难堪。
他攥着文件,语气同任何一个被折辱的人一样的不可置信,“你要包养我?”
沙发前安坐的人眼都未抬,“文件你也看了,你养母身上的新伤旧伤全部治疗好,至少需要十八万,你们如今租的那个房子欠了两个月的房租还没给,房东早就想赶走你们,你养父在外面欠的赌债,一共五十多万,这其中还不包括他欠的亲戚朋友的钱。”
“我调查了你,学费生活费完全靠学院的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周六周日会在家附近的便利店兼职,时薪十五,周一到周五会去网吧接代打,一次三十,不说三十年,即便给你二十年,这些钱你也还不上。”
她每说一句,他都脸就涨得更红,那些被他疯狂捂住的伤疤和隐秘被她血淋淋、明晃晃地撕开扯烂,摆在他面前,逼着他直视。
这一刻,羞耻如同烈火将他炙烤。
他哑声反驳,“毕业之后我会赚钱,一定会比现在多,我成绩好,能力也不弱,未必还不起。”
池宁点了点头,并不否定裴烬川的话,抬眼笑道,“当然,这是肯定的。”
但转瞬又道,“不过这个可能是建立在你能顺利毕业,甚至能找到一份薪水高还不计较你家庭背景工作的基础上。”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清楚,若是那些催债的人上门追债,又或者你那养父继续赌博,你能不能继续在洛斯学院读书甚至顺利毕业这都是个问题。”
许荞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男子身旁,拿过他手上的文件,动作算不上轻柔,语气也说不上多好。
“可是跟着我就不一样,你养母的治疗费,你养父以前欠下的赌债,你的生活费、学杂费甚至任何能让你苦恼的事在我这里不过都是抬抬手。”
“或许以前也有人给你抛过橄榄枝,这些钱当然算不上什么,但她们未必能帮你解决你那好赌的养父,让你永远无后顾之忧。”
“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养······”裴烬川惊道。
但话未说完,就见女子食指抵唇,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她嗤笑,眼神多少带了点讽刺,“你只需知道,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他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你养母的生活里便好。”
许荞没有多说的意思,她这话已经足够明白,想清楚里面的关卡后,裴烬川瞳孔一缩,身形陡然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