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马甲掉了一地，再没了顾忌，反倒轻松。

迟骁房间的布局和她的、江羡安的没什么不同，只是东西更少，衣服、鞋子、文件一丝不苟地摆在其该放的位置，就连桌上的水杯都整齐地站成一个队列。

心想，这家伙估计和宋之屿一样，都有点强迫症。

“我还以为你会住最顶楼。”许荞嘟囔了句。

迟骁给她倒了水，递上，“我若住顶楼还怎么搅和你和羡安的好事？”

许荞被他这话一噎，刚进口的水愣是包在嘴里顿了好一会才吞下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她想解释她真是走错了，但想了想，她没什么好和他解释的，也犯不着和他解释，便没说。

她今日本就不是来和他斗嘴的，为的也是下午游戏之前他说的承诺。

正想开口，却不想男人却先一步走来，问，“我不明白，下午的游戏我和你几乎全程在一起，就算是第一轮游戏结束在会客厅讨论时，你也一直在我视线里，你和裴烬川究竟是什么时候碰面的？”

“第二轮游戏开始时啊。”许荞淡淡道。

“第二轮游戏开始？你是说按照次序出去的时候？”迟骁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可不久又皱眉，“可我记得那个时候裴烬川出去的次序就在我前一个？你们就算会面时间也来不及。”

“你确定在你看到的裴烬川是裴烬川？而不是换了衣服，戴着帽子的孟斯年？”

许荞的话让迟骁一愣，他无奈笑了下，“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换了衣服和身份。”

之前那些不明白的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聪明了二十多年，也赢了二十多年，却不想输在了面前这小丫头的手上。

“所以第二轮游戏一开始你就防着我？”迟骁苦笑。

许荞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男人两眼，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身份卡上应该写了公爵夫人和大公子是有奸情的吧？”

不等迟骁开口，她又道，“不要撒谎哦，不然在游戏里你也不会一直抓着我不放，还拿些莫须有的东西威胁我。”

迟骁没想掩饰，他的确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她的表现完全打消了他对她的怀疑。

只怕从始至终她都没那么怕，那些表现出来的胆小，畏缩，估计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也的确如她想要的那般放松了警惕。

面前的小姑娘虽骄纵，任性，无法无天，但不可否认地是她聪明极了。

如今的她分明脱掉了那身惹眼的浅绿色公主裙，甚至因为梳洗过，脸上的妆容也全部抹去，只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头发随意的披着，可还是美得惊人，和他预想的那个故事里青春靓丽的公爵夫人一模一样。

似乎，这一刻，他真的是故事里那个垂垂老矣的公爵，而他的公爵夫人，年轻貌美，风华正茂，被很多别有用心的人觊觎着。

他走到她坐的椅子前，微微俯身，双手搭在她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以一种哀求却又无法收束的控制的姿势看着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总是不乖，邻居，家庭医生，我的儿子，甚至是管家，招惹了一个不成，你还想招惹更多。”

许荞嗤笑一声，伸出手攥住了男人的下巴，将男子的身体拉得更近，“招惹？明明是他们见色起意，你来怪我？”

“我的公爵大人，你怕是忘记了在嫁给你之前我也有男友，若不是你强求，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公爵夫人？”

许荞笑道，“你的儿子从他的好友医生手里抢走了我，而你又从你儿子手里将我再次抢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人模人样的贵族还真是一样的不要脸。”

“是啊，我抢走了你，你是我的，为什么你还要离开呢？是我对你不好吗？我许你花不尽的金银财宝，穿不完的锦绣绸缎，万人之上的至高地位，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男人捂住许荞的手，放在脸上轻轻蹭了蹭。

他语气哀怨，却又裹着怒火和不甘。

高高在上的公爵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夫人总是不安分？

总是会被外面那些低贱的脏东西吸引走注意力？

为什么不能乖乖留在他身边？

“好？你对我的好就是让我为了成全你的年老色衰穿那些老气横秋的丑裙子？为了你放弃外面的广袤天地，被囚禁在死气沉沉的城堡，成为任你掌控的金丝雀吗？”许荞笑道。

老公爵从来就不爱他年轻的夫人，他恋慕的是对年轻貌美妻子的掌控，是剥夺，是削减她的生机，让她和他一样，成为死去的城堡里一件挂在墙上只能任人观赏的壁画。

老公爵不明白吗？

不！

他明白，他可太明白了。

浴室里高得像牢笼通风口的窗户，什么都遮不住的透明布帘，卧室里放在房间的衣柜，一件又一件公爵夫人不喜欢的衣服首饰，甚至是那些替换了姓名落款的情书······

许荞的答案让迟骁笑了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在这场几个小时的沉浸式扮演里，她从来不是依靠那两个别有用心的家伙获得的胜利，她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也还要清醒。

爱和不爱，她比谁都明白。

他曾以为，她年纪小，可外貌出色，条件优渥，所以同那些同样条件的豪门千金一样总是禁不住诱惑，不自知地引诱一个又一个，作为哥哥，他或许应该教会她看清那些别有用心的坏男人的真面目。

可如今，坏的是谁？清醒的又是谁，或许早该打个转了。

他笑着起身，却还是有些不甘地问，“其实我很好奇夫人对江医生的感情，你说她到底是爱他，还是不爱？”

他好似在问她，又好似不在问。

许荞却并不吝啬于她的答案，“或许曾经爱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