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以及屏幕光映在金属墙壁上幽幽的蓝。刘琦的问题悬在空气中,带着某种超出单纯技术范畴的探询。
赵凛没有立刻回答。锁骨下传感器传来的麻痒和温热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正沿着皮肤下的脉络游走,与屏幕上跳动的波形隐隐呼应。她看着赵凛映着蓝光的、显得有些疏离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感觉……它在动。不是物理上的,是感觉里面……有东西在‘醒’过来。”她描述得有些艰难,因为这感觉超乎常理,“还有一点胀,像有什么要顶出来。”
赵凛的目光从复杂的数据流上移开,落到旁边一个独立显示的生理参数监控分屏,上面刘琦的指标确实出现了轻微但持续的异常波动。“不是错觉。”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敲击键盘调取对比图谱的动作快了几分,“你的体征和读数都在同步变化。”
她将刘琦当前的实时波形图,与旁边一个窗口调出的、显然是“鳞片”本身的能量频谱特征图谱并列。屏幕上,代表两者的曲线在某些特定频段,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趋同和共振峰。“看这里,还有这里。”她用手指了几个峰值点,“不仅仅是残留共鸣,更像是……某种深层的‘编码’或‘契约’在被激活。你的身体,在对那片‘鳞’的存在,或者说对它所代表的‘源’,做出系统性应答。”
刘琦的心往下沉了沉。这听起来,自己仿佛成了一件被提前设置好的“接收装置”。
赵凛将对比窗口缩小,调出了另一组历史数据档案。档案标识代码复杂,带有时间戳,看起来年份已久。她快速浏览着,似乎在寻找特定的比对项。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滞,只有她敲击键盘和偶尔点击鼠标的清脆声响。
“你带我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测试吗?”刘琦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目光紧盯着赵凛的侧影。
赵凛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历史数据上。
“不全是。”她的回答比刚才更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在幽蓝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一丝。“测试是必要程序。但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选择措辞,“也是一个‘隔离舱’。外面那层废弃防空洞的结构,能有效衰减、扭曲甚至吸收大部分辐射和追踪信号。在这里,你的‘信号’不会那么容易被捕捉到。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弄清楚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解释依然围绕任务和安全,但那个“不全是”,以及语气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疲惫的停顿,让刘琦捕捉到一丝不同。
就在这时,赵凛似乎找到了她要找的历史数据段。她将一段波形图放大,与刘琦当前的实时波形并列比对。屏幕的光映亮她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某种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迫切的光芒在凝聚。
忽然,她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
尽管背对着刘琦,尽管她控制力极强,但刘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赵凛搭在操作台边缘的左手,手指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指尖压得有些发白。她的肩膀线条也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甚至具有冲击性的东西。
屏幕上,那两组波形图在某个极其狭窄、低频的波段区间,出现了惊人的重叠。不仅仅是趋势一致,连一些微小的、仿佛独特签名般的抖动和涟漪都高度相似。而那个历史数据文件的标签,在屏幕角落一闪而过,刘琦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片段:“…江…”、“…双相…”、“…1940深测备…”。
赵凛猛地眨了一下眼睛,迅速将那个历史数据窗口最小化,动作快得近乎仓促。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当她再次抬起头面向主屏幕时,侧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