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午,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接风宴开场了。
昨天晚上林谈风就告诉了林恣容这场接风宴的存在,林恣容原本不想出席的,但她寝宫的女侍一大早就把她叫醒,要为她梳妆。
那些人折腾了她一早上,终于宴会即将开场时安静了。
林恣容看见她们就烦,为了得到短暂的清闲只得来了。
可她没有想到,那群朝臣不知道得了什么消息,一个个排队似的上来和她打招呼。
这样下来,整场宴会都过半了。
林孟宛只出席了片刻,看见林恣容“如鱼得水”,便提前走了。
林谈风更是没有出席——事实上他们两个人不出席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林恣容的地位在她出生那天就已经奠定,除非她犯下大错,否则无人可以改变。
朝臣眼里对权势的渴望是遮挡不住的,特别是那些容貌年轻的人,他们渴望能够在新朝替代老臣,建立一番功业。
但是,林恣容觉得很奇怪。
她回来分明不是继承皇位的,是因为心魔。
可仿佛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生了心魔一样,他们沉浸在即将改朝换代的喜悦之中,恭维、巴结着她。
她想不通。
好在她从不会在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中场佯装不胜酒力,被女侍扶着离开了。
林恣容不必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群人失望又热切的眼神聚焦于她的身上。
只是,她没有想到,因为这件事情,林孟宛下午的时候就来找她谈心了。
这个时候天气不错,风轻云淡的,是一个很舒服的天气。
阳光洋洋洒洒地照在地上,人晒着太阳只会觉得温暖,并不会感到炎热。
林恣容把静梅居的躺椅带了过来,此刻正在屋檐下看话本,女侍都被她赶走了,这会儿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因此,当林孟宛来的时候,她因为过于沉浸在话本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林孟宛见她在看书,心中很是欣慰。
虽然姿势不太端正,但也在学习。
“恣容,你在看什么书?”林孟宛轻声问她。
林恣容抬头,看见林孟宛,立刻把书收了起来。
她站起身,利落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本杂书。”
林孟宛颔首,随即自然地问起,“中午怎么提前走了?你弟弟说你醉了?”
林恣容不喝酒,她杯子里装的是果饮,果饮怎么会喝醉呢?
林孟宛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这样问。
“我不想同他们打交道。”林恣容给出她的理由。
“恣容,你年纪不小了。”林孟宛皱起眉头,“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
林恣容不知道说什么,若是比照凡人的年岁,那她的确不小了,许多女子在她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
可她是修士,对于修士来说,20来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还算个小孩。
她也不知道林孟宛是如何看待她的年纪了,反正她自己不觉得自己长大了。
林恣容疑惑,“为什么?”
林孟宛看着她,“你——”
话才出口,她就意识到这个女儿和林秦州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
自己也没有教过她。
原本的那些充满说教的批判也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恍惚之间,林孟宛想起了林恣容离家的那一天。
*
“阿娘,我不要去昆仑!”年幼的林恣容抱着林孟宛的大腿,双眼泪汪汪的,脸上也有泪痕,显然是才哭过一场。
林孟宛听见她的话,没有心疼,反而皱紧了眉头。
林谈风也不赞成的看向女儿,声音压低,想要她不要再哭了,“恣容,莫要胡闹,这是为你好。”
可林恣容不懂这是不是为她好,她只知道她要被送去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爹娘谁都不送她。
她要独自踏上离家之旅。
林恣容不愿意,不愿意自己去,更不愿意离开家。
“我不要!”林恣容的眼睛又冒出了泪水,她大喊着不公平,“林秦川为什么不用去?”
林秦川刚出生两个月,现在连翻身都不会,只会哭喊和笑。
林恣容还有一点儿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和弟弟比,立即改口,“哥哥为什么也不用去?不公平!”
林孟宛的脸色严肃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从哪里学来的攀比的毛病?”
林恣容被吓懵了,她的手不自觉攥紧衣服,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阿娘突然就生气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阿娘,泪水也似乎被冰冻了,停留在她的眼眶里。
“恣容,你怎么知道你兄长这个年纪没有出去的?”林谈风温柔的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