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蔓收起名片,拎起包走出教室。
傍晚的医院依然忙碌。张蔓走到306病房时,婆婆正在王阿姨的帮助下做手指康复训练——用患侧的手反复抓握一个软球,每次十下,每天五组。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张蔓放下水果。
“好多了!”婆婆额头上都是汗,但笑容灿烂,“小王说,再过一周,我就能尝试自己拿勺子了!”
“太好了!”张蔓眼眶一热。这看似微小的进步,对脑梗患者来说却是巨大的胜利。
王阿姨也笑着点头:“阿姨特别配合,进步比预想的快。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应该可以扶着助行器走几步了。”
“都是小王教得好。”婆婆握住王阿姨的手,“蔓蔓,小王这姑娘真好,细心,耐心,比我亲闺女还亲。”
王阿姨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别这么说,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是工作,心是心。”婆婆坚持,“蔓蔓,等妈出院了,咱们得好好谢谢小王。”
“一定。”张蔓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陪婆婆吃完晚饭,又聊了会儿天,直到护士来催探视时间结束,张蔓才起身离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和李伟刚恋爱,也是在这样的路灯下,他牵着她的手说:“蔓蔓,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生两个孩子,养一只狗。我下班回家,你和孩子在门口等我。”
她说:“那我要在花园里种满玫瑰。”
他说:“好,种你最喜欢的红玫瑰。”
年轻时的承诺,说得那么轻易,那么真挚,仿佛真的可以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长到足够让玫瑰枯萎,让诺言褪色,让相爱的人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张蔓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意直达肺腑。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林溪发了条消息:“溪溪,离婚协议我签了。李伟也签了。下周去民政局。”
几秒钟后,林溪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蔓蔓!你还好吗?”声音急切。
“我很好。”张蔓笑了,是真的在笑,“比任何时候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溪说:“那我请你喝酒!庆祝你重获新生!”
“今晚不行,八点有小组会议。”张蔓说,“明天吧,明天我请你。”
“好!说定了!不醉不归!”
挂掉电话,张蔓走向地铁站。步伐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物。
晚上八点,小组会议准时开始。
张蔓先分享了陆远给名片的事,征求大家的意见。没想到,几个组员反应热烈。
“蔓蔓姐,这是好机会啊!陆远可是行业大神!”
“就是,如果能跟他合作,对你的职业发展肯定有帮助!”
“不过要去上海……蔓蔓姐你舍得离开北京吗?”
张蔓沉吟了一下:“我还没想好。先把眼前的培训完成,把方案做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对,先把方案搞定!”小王干劲十足,“我这边的数据分析已经出来了,90后员工最反感的激励方式排名第一的是——‘画大饼’!”
大家都笑了。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方案框架基本成型。张蔓做了总结:“那我们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深化。周五汇报,我们要争取拿第一。”
“必须的!”几个人异口同声。
退出会议,已经十点了。张蔓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完善方案。她要在周四前整合出完整的汇报材料,留出一天时间给组员演练。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写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张蔓瞥了一眼,是李伟:“下周三上午九点,朝阳民政局,可以吗?”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继续写方案。
专注工作时,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完成初稿,抬头看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张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
深夜的北京依然灯火通明,只是那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星河流淌在城市峡谷里。
她忽然想起培训课上陆远说的一句话:“人生就像品牌建设,你经营什么,就会成为什么。”
她经营了五年的婚姻,最终成为一场失败的品牌合作。
现在,她要开始经营自己了。
经营自己的事业,经营自己的成长,经营自己的生活和未来。
这一次,她要成为那个自己最想成为的品牌——独立、强大、值得信赖的张蔓。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张蔓没有许愿。
因为她知道,愿望不会从天而降。
她想要的,会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拿。
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
她关掉电脑,关掉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对自己说:
“晚安,张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然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