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开始的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

张蔓从林溪家的客房里醒来，第一件事是查看手机。昨晚她把手机关了静音，此刻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李伟。还有几十条微信，从凌晨一点断断续续发到清晨六点。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语音，李伟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蔓蔓，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我们谈谈，最后一次。”

张蔓皱了皱眉，删除了这条消息，也删除了所有未读。然后她起床洗漱，换上前一天熨烫好的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这是她为新职位准备的第一套“战袍”。

镜子里的人眼圈还有些浮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她仔细化了妆，涂上正红色的口红，这是林溪昨天硬塞给她的：“女人涂红唇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七点五十五分，张蔓准时出现在公司写字楼的大堂。

然后她看到了李伟。

他站在旋转门旁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到张蔓，他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蔓蔓！”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求你了。”

周围已经有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张蔓平静地抽回手：“李伟，这里是公司。有什么话可以电话说，或者让律师转达。”

“律师？什么律师？”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张蔓，你真要这么绝情？我们五年的婚姻，你说离就离？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声音太大了，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几个等电梯的同事也看了过来。

张蔓感到一阵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李伟选择在她公司楼下闹，目的很明显——让她难堪，让她屈服。

“李伟，”她压低声音，“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叫啊！你叫啊！”李伟反而更激动了，“让大家都看看，你张蔓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升职，连生病的婆婆都不管，还要跟丈夫离婚！你让大家评评理！”

他的表演开始了。张蔓冷眼看着，忽然觉得无比荒谬。这个曾经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现在正在她工作的地方，试图用舆论毁掉她。

“各位，你们都看看！”李伟果然开始对围观的人说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哭腔，“这是我老婆张蔓。她婆婆脑梗住院，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顾。可她呢？非要参加什么升职培训，不肯辞职照顾老人。我说请护工，她说浪费钱，非要动我爸妈给我留的二十万养老钱！我不让动，她就要跟我离婚！”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婆婆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看起来很虚弱。

“大家看看，这是我妈，躺在医院里，多可怜啊！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都要碎了！可她呢？她心里只有她的工作，她的升职！”

人群开始骚动。张蔓听到有人小声说：“真的假的？看着挺干练的一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

“就是啊，婆婆都这样了，还想着升职……”

“也太自私了吧……”

张蔓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她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点开了昨天下午在咖啡厅和王阿姨签合同时录下的一段对话。

录音里，王阿姨的声音清晰传出：“张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您婆婆的。我在康复医院工作过五年，专门照顾脑梗病人……”

然后是张蔓的声音：“王阿姨，费用方面，月薪八千，我先付您三个月。另外这一千是押金。”

录音不长，只有一分钟，但足够了。

人群安静下来。刚才还在指责张蔓的人，表情变得尴尬而微妙。

“这……”一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李伟，“你不是说你老婆不肯请护工吗？这不是已经请了？”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显然没想到张蔓会有这一手。

“我……我是说……”他语无伦次，“她是请了，但钱是从我那二十万里出的！那是我的钱！”

“李先生，”一个冷静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如果那二十万是婚后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给你母亲治病，是正当用途。”

说话的是公司财务部的刘姐，一个四十多岁、作风干练的女主管。她走到张蔓身边，目光锐利地看着李伟：“而且，根据你刚才的叙述，你妻子既没有不管婆婆，也没有拒绝请护工。她只是在坚持自己的事业——这有什么错？”

李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怎么回事？”

人群分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部门总监陈峰严肃的脸。

“陈总。”张蔓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抱歉，这是我丈夫。我们有些私人矛盾，打扰到大家了。”

陈峰看了看李伟，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他推开车门下车，对张蔓说：“先上车。”

然后又转向李伟，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先生，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解决家庭纠纷的地方。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正当途径解决。但现在，请你离开。”

“你是谁？”李伟瞪着他，“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