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十分，张蔓推开咖啡厅的门。

这家店离朝阳医院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原木桌椅，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在低声交谈。

林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看到张蔓进来，立刻站起身招手：“蔓蔓，这边！”

张蔓走过去，林溪已经点好了两杯拿铁。她上下打量着张蔓，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憔悴成这样？眼睛都是肿的。李伟那个王八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说来话长。”张蔓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她简单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溪：升职培训名额、婆婆脑梗、李伟逼她辞职、二十万存款的争执、工资卡被偷、家族群的围攻和反转……

林溪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气得直接拍了桌子：“他还是不是人？！这简直是人渣！蔓蔓，离婚！必须离婚！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离婚是最后的选择。”张蔓摇摇头，“我现在没精力想这个。当务之急是把护工请好，让妈得到专业的照顾，然后我才能安心工作和培训。”

“你就是心太软！”林溪恨铁不成钢，“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想着照顾他妈！”

“妈对我不错。”张蔓轻声说，“而且，我不是为了李伟才照顾妈。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背上不孝的骂名，更不想以后想起来后悔，觉得当时如果做得更好一点，妈也许能恢复得更好。”

林溪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要强，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你会累死的。”

“累不死。”张蔓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过去八年，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工作家庭两头顾，早就习惯了。”

正说着，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林溪立刻站起身：“王阿姨，这里！”

王阿姨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小姐，张小姐，你们好。”

“王阿姨您好，快请坐。”张蔓也站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位护工。

王阿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发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黑色长裤，鞋子是防滑的护士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眼神也很清明。

“张小姐，我听林小姐简单说了您婆婆的情况。”王阿姨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脑梗后半身不遂，这种情况我接触过很多。恢复得好不好，一半看治疗，一半看护理和康复训练。”

她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递给张蔓：“这是我的护工证、康复师资格证，还有健康证。您看看。”

张蔓接过文件夹，仔细翻看。证件都是真的，有效期还很长。文件夹里还有几张照片，是王阿姨和之前照顾的病人的合影，以及一些康复训练的记录。

“我之前在朝阳康复医院工作了五年，专门负责脑梗和偏瘫病人的护理。”王阿姨继续说，“去年我儿媳生孩子，我就辞职回家帮忙带孙子了。现在孙子上了幼儿园，我想着还是出来做老本行，毕竟有经验，也喜欢这个工作。”

“王阿姨，我想了解一下，如果请您照顾我婆婆，您一般的工作流程是什么样的？”张蔓问。

“如果是住院期间，我主要做这几件事。”王阿姨条理清晰地说，“第一，生活护理：喂饭、擦身、翻身、处理大小便，这些基础的要做好，防止褥疮和感染。第二，康复训练：每天定时帮病人做被动运动，按摩肌肉，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第三，心理疏导：很多病人刚生病时情绪很低落，需要多陪他们聊天，给他们鼓励。第四，和医生护士沟通：随时关注病人的情况变化，及时向医护人员反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病人出院回家后，我会根据康复情况调整训练计划，教病人做一些简单的主动运动，比如自己抬手、抬腿。饮食上也会注意，低盐低脂高蛋白，帮助恢复。”

张蔓听得很认真。王阿姨说的每一点都很专业，而且考虑得很周全。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费用方面……”张蔓问。

“林小姐应该跟您说了，月薪八千。”王阿姨说，“如果需要住家，就包吃住。如果只白天照顾，就包午饭。节假日如果工作，要按双倍工资算。另外，如果病人情况特殊，需要24小时陪护，费用要再加一些。”

八千，确实不便宜。但张蔓觉得值。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王阿姨的经验和能力，值这个价。

“王阿姨，我婆婆现在在朝阳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我想请您从明天开始照顾她，先照顾三个月，可以吗？”张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