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张蔓从浅眠中挣扎着醒来，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昨晚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眼下乌青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打电话请个病假，在床上躺一整天。

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能请假，尤其是现在。李伟正等着她示弱，等着她妥协，她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化了个淡妆勉强遮住憔悴，换上职业装，张蔓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培训资料、今天要用的文件……最后，她打开钱包，准备把工资卡放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钱包的卡槽里，那张熟悉的、印着银行LOGO的工资卡，不见了。

张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放错了地方，把钱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所有夹层都打开，连零钱都倒出来一一清点——没有。

她又冲到卧室，翻床头柜、梳妆台、衣柜抽屉。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张卡她昨天早上还用过的，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包子。之后一整天都在公司，晚上回家后也没动过钱包。卡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一个冰冷的事实逐渐清晰：有人拿走了她的工资卡。

而这个人，只可能是昨晚回来过的李伟。

她想起半夜似乎听到开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当时太累太困，以为是做梦。现在看来不是梦，是李伟真的回来过，趁她睡着，拿走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张蔓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不是因为丢了卡——银行卡可以挂失补办。而是因为李伟的这个行为，彻底撕掉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面纱。

这不是争吵，不是意见不合，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控制。他想用经济封锁逼她就范，想让她在没钱还房贷、没钱生活、没钱交培训费的情况下，不得不低头。

好，很好。

张蔓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伟的电话。这一次，他很快就接了，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醒了？想通了？”

“我的工资卡是不是你拿走了？”张蔓开门见山，声音因为强压怒火而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我拿的。张蔓，我说到做到。你不辞职，就别想拿到工资卡。我看你没有工资，怎么还房贷，怎么生活，怎么去参加那个破培训！”

果然。

张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清醒：“李伟，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盗窃，是侵犯我的财产权。我可以报警的。”

“报警？”李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报啊！警察来了我就说我们是夫妻，我拿自己老婆的工资卡怎么了？你看警察管不管！”

“夫妻？”张蔓也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李伟，从你昨晚摔门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了。你拿走的不是‘老婆的工资卡’，是‘张蔓的个人财产’。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少跟我扯这些！”李伟的语气变得暴躁起来，“我告诉你张蔓，要么辞职照顾我妈，要么就别想拿到工资，你自己选！”

“我选第三条路。”张蔓平静地说，“我会去银行挂失补办，然后走法律程序，追究你盗窃我财产的责任。至于妈那边，护工我今天就会请好，钱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里出——包括你那二十万。”

“你敢！”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二十万你敢动一分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张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心里异常平静。愤怒到极致，反而会让人冷静下来。

李伟以为拿走工资卡就能逼她就范，却忘了她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女人。她有工作能力，有积蓄，有朋友，最重要的是——她有法律赋予的权利。

张蔓没有浪费时间，她先给银行客服打了电话，办理了口头挂失。客服告诉她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去柜台办理正式挂失和补办，她记下了需要的材料。

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自己的存款余额。三万七千多，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培训费八万，她可以先找林溪借五万，加上自己的积蓄，够了。护工费一个月八千，她可以先付三个月——这笔钱，她要从李伟那二十万里拿。

不是赌气，而是原则问题。既然李伟口口声声说“夫妻共同财产”，那她就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夫妻共同财产。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张蔓看了一眼客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亮了地板上那个烟灰缸砸出的凹痕。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痕迹。实木地板，质量很好，凹痕不算深，但很明显，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就像她和李伟的婚姻。

张蔓站起身，不再看那道痕迹，拎起包走出家门。锁门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锁上了。

下楼，出小区，走到地铁站的路上，张蔓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先去公司，把今天紧急的工作处理完；中午抽时间去银行补办工资卡；下午联系林溪介绍的护工；晚上下班后去医院看婆婆，同时和李伟摊牌——关于护工，关于那二十万，关于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