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的暖风裹着初春的微凉，卷着来往行人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着的不舍。梁康攥着藏在口袋里的丝绒礼盒，指腹反复摩挲着盒面的纹路，礼盒里的碎钻手链硌着掌心，像一颗滚烫的星，烫着他的期待，也烫着他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送唐知知到检票口旁，人潮熙攘，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检票信息，每一声都像在催着离别。他终于抬手，把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姐姐，这个，给你的。”

唐知知愣了愣，看着那方精致的丝绒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柔软的绒面，轻轻掀开——碎钻手链躺在黑色丝绒里，灯光下，细碎的光芒漾开，比商场橱窗里看时，更亮，更耀眼。她的呼吸轻轻一顿，抬眼看向梁康，眼底映着手链的光，也映着他局促的眉眼。

“这是……”她的声音轻软，带着点无措。

“就是商场里你看的那条。”梁康挠了挠头，耳尖泛红，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飘向一旁的人群，语气故作轻松，却藏着认真，“看你喜欢，就买了。就当是个离别礼物，想着你戴着，能想起我。”

唐知知捏着丝绒盒，指尖轻轻拂过手链的链条，冰凉的金属带着细腻的触感，碎钻的光晃得她心头一颤。她本想拒绝，想说着太贵重了，想算着钱转给他，可指尖触到那抹亮晶晶的光，想到初见时的惊艳，心底那点喜欢便翻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她实在太喜欢这条手链了，喜欢它的精致，喜欢它的耀眼，喜欢它在灯光下漾开的细碎星光，这份喜欢，让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抬眼看向梁康，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红，唇角抿了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梁康。我很喜欢。”顿了顿，她又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等我实习赚钱了，一定把钱转给你。”

梁康听到她收下的话，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满天的星光，刚才的局促和忐忑一扫而空，连眉眼都染着笑，忙摆手：“不用不用，送你的礼物，哪能让你给钱。你喜欢就好。”

可这份欢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酸涩和不安取代。

他看着姐姐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收进包里，看着她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溜溜的，涩涩的。他想起，这是他们交往两个月多以来第三次线下见面，上一次是酒店里的仓促相拥，这一次是离别前的短暂相伴，哪怕同在一个市，他们的交集也少得可怜，少到连好好逛一次街，都成了奢侈。而如今，她要去隔着两个市的学校，往后的日子，隔着山川，隔着距离，隔着各自的生活，他们的交集，会不会更少？

他看着眼前的唐知知，她干净温柔，眉眼淡淡，像一朵静静开着的花，在大学里，有一起上课的同学，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他们谈着学业，说着未来，有着相似的经历，相通的话题，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也无法融入的圈子。而他，只是一个修理厂的学徒，每天钻在车底，满手油污，身边的人谈着修车的手艺，说着跑活的辛苦，他的世界，简单又粗糙，和她的世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没有任何交集。

他想，她的学校里，一定有很多比他优秀的男生吧？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说着温柔的话，能和她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走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他们懂她的学业，懂她的烦恼，懂她的喜怒哀乐，而他，除了一颗想对她好的心，什么都给不了。他甚至连陪在她身边，都成了奢望。

一想到这些，梁康的心底就酸得厉害，像喝了一大口陈醋，酸涩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点麻。他看着唐知知，想说些什么，想说让她照顾好自己，想说让她别跟别人走得太近，想说让她记得想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话太矫情，怕自己的不安太明显，怕让她觉得有负担。

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点不舍，声音低低的：“到了学校，记得给我发消息。天冷了多穿点，别冻着。实习别太累，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叮嘱孩子的家长，眼底的不舍浓得化不开，还有点藏不住的不安。他怕，怕距离冲淡了思念，怕圈子不同让他们渐行渐远，怕她在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里，慢慢忘了他这个隔着千里，只能隔着屏幕说想她的修理厂学徒。

他想，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在某个瞬间相遇，却又不可避免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他拼尽全力想靠近她，想跟上她的脚步，可他们之间的距离，终究太远了。这份喜欢，太美好，也太易碎，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想握紧，越容易流失。

唐知知听着他的叮嘱，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不舍，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心底也软软的，涩涩的。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温的：“我知道，你也一样，修车别太累，注意安全。我会给你发消息的，会想你的。”

广播里的检票提示音再次响起，尖锐又急促，催着行人进站。唐知知拎着包，看着梁康，唇角勾着淡淡的笑，眼底却带着点浅淡的红：“我该走了。”

“嗯。”梁康轻轻应着，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想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