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的晚风裹着初春的微凉，吹落了商场霓虹的细碎光斑，两人并肩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又很快被脚步拉开。方才逛街的轻松散了些，空气里凝着淡淡的沉，唐知知先开了口，声音温凉，没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几分干脆：“梁康，有话跟你说，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梁康心头一紧，指尖攥了攥，却还是点头，跟着她走到停车场旁的休息区，两张塑料椅对着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彼此的神色映得半明半暗。他先坐下，手搭在膝头，指节微微蜷着，目光落在唐知知素净的侧脸，心底莫名慌了些——她这副模样，是认真的，不像说笑。

唐知知坐定，没有看他，目光望着远处来往的车流，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动作缓慢，却字字清晰：“我回学校后，课业和实习都忙，我们学校离这隔了两个市，一个学期顶多回来一次。”

她顿了顿，终于转头看他，眉眼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一潭深静的水：“平时可能很久才能打一次视频，消息也未必能及时回，说白了，就是实打实的异地。”

梁康的心跳慢慢沉下去，指尖抠着塑料椅的纹路，喉结轻轻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渐渐漫开，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酸涩。他不是没想过异地的艰难，可当她亲口说出来，一字一句砸在心上，还是觉得闷得慌。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吊着你。”唐知知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没有闪躲，语气更干脆了些，“你想清楚，要是不愿意守着这份异地，现在就说清楚，我们好聚好散，谁也不耽误谁。”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梁康心上，疼得他眼底的光颤了颤。他看着唐知知，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留恋，说“好聚好散”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这段关系，在她眼里，只要他点头，就能轻易割舍。

难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涩得他鼻尖发酸。他想起自己满心欢喜地盼着和她见面，想起在师傅家小心翼翼藏着的思念，想起逛商场时想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的心意，可她却说，不愿意，就分了。这份干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底的温热，让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欢喜和惦念，好像都成了独角戏。

可下一秒，唐知知的话，又让那点熄灭的温热，重新燃了起来。

“要是愿意，那就要守好规矩。”唐知知的语气依旧认真，甚至带了点强势，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从心里到身体，只能有我一个人，不能跟别的女人有半点牵扯，哪怕是暧昧的话，都不行。”

她顿了顿，目光更沉了些，一字一句道：“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别的女人，不管是谁的错，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梁康怔怔地看着她，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是想分，她是在跟他谈条件，是在确认，他是不是愿意为了她，守着这份难熬的异地，守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心意。

开心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瞬间冲散了大半的难受。他看着唐知知，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他却从她的话里，读懂了她的在意——她若是不在意，何必跟他说这些，何必定下这些规矩，直接分了便是。她是怕异地的距离，怕时间的消磨，怕他变心，所以才用这样干脆的方式，逼他做选择，也给自己一个安心。

这份在意，像一道光，照进他心底的酸涩里，甜丝丝的，暖烘烘的。他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慌乱和酸涩一扫而空，眉峰不自觉扬着，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愿意。”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欢喜，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唐知知，眼底满是认真，还有点急切，怕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姐姐，我愿意的，姐姐，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的手不自觉伸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又怕唐知知抗拒，只能悬在半空，最后轻轻攥成拳，放在膝头：“异地没关系，多久打一次视频也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从心里到身体，我只有你一个人，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不会跟别的女人有半点牵扯，你放心。”

他的语气太急切，太认真，像个急于表忠心的孩子，眼底的光亮晃得唐知知微微移开了目光，耳尖悄悄泛了点红，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唇角的弧度，悄悄软了些。

可梁康的心底，还是藏着那点没散去的难受。他看着唐知知，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哪怕他说了愿意，她也没有半分动容，没有说一句软话，甚至连一丝不舍都没有。她说分就分的干脆，像一把刀，轻轻划在他心上，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或许这段关系，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选择。

这份难受，混着方才的开心，酸酸甜甜的，堵在心底，说不出来。他的嘴角还扬着笑，眼底的欢喜却淡了些，眉峰微微蹙着，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像个得到糖，却又发现糖里裹着点涩的孩子。

他知道，唐知知的性子本就冷淡，不擅长说软话，可那份干脆的“好聚好散”，还是让他觉得委屈。他想问问她，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有没有一点点怕失去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觉得烦，会让这份好不容易定下的约定，变得不堪。

唐知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欢喜，也看着他眉峰间那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心底轻轻动了动，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语气软了些，没有了方才的强势：“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让我失望。”

“我记着，一辈子都记着。”梁康立马点头，眼底的认真藏都藏不住，他看着唐知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姐姐，那你……会不会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