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往后宗门添了人,你们做师兄师姐的,可得多费心。”
“师父放心!”众人齐声应下,宗门前的空地上,霎时漾起一阵轻快的笑语。
而被裹在披风里的林宴,正睁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浑然不知,这里将会是他此生最温暖的家,也会是他日后面临那场滔天浩劫的起点。
【一年后】
自打那日被温以境抱回宗门,林宴便成了这山上最受宠的小不点。
他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尤其灵动,便是平日里最严肃的长老见了,也会忍不住摸一摸他的头。大师兄戚未央更是将他护得紧,练武时怕他摔着,便将他抱在肩头;读书时怕他闷着,便寻些话本,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林宴性子安静,最爱做的事便是蹲在演武场的松树下,看师兄弟们练剑。剑光霍霍,风声猎猎,他便攥着一根捡来的枯枝,有模有样地跟着比划。温以境瞧着他这副模样,常笑着摇头,却也会亲自手把手教他握剑的姿势,指尖触着他软乎乎的小手,轻声道:“宴儿,练剑先练心,心定则剑稳。”
宗门的日子清苦却也温暖。每日清晨,他会跟着师兄们一起去山涧挑水,小小的身子晃悠悠地提着半桶水,溅得满身湿痕,却笑得眉眼弯弯;逢年过节,师兄弟们会凑钱给他买一串糖葫芦,他舍不得独吞,便掰成小块,挨个塞到师兄师姐的嘴里。
唯有夜深人静时,他会摸着襁褓里那半块刻着“林”字的玉佩,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他记不清爹娘的模样,只记得雪地里那片刺目的红,还有母亲冰冷的手指。温以境察觉他的心事,便会坐在床边,给他讲些江湖上的侠义故事,末了总会摸着他的头道:“别怕,这里就是你的家。”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松树的叶子绿了又黄,落了又长。那个蹲在树下比划枯枝的小不点,渐渐长成了眉目清俊的少年。他的剑法学得极快,身法轻盈,出招凌厉,已是宗门里最出挑的弟子。
但是没人知道,每当朔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宗门时,他总会望着冥山的方向,怔怔地出神。
【戍时】
夜凉如水,银辉漫过演武场的青石板,洒在中央那棵老槐树上,枝影横斜,疏落有致。
林宴握着一柄未开刃的木剑,立在树影下,耳畔是晚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他甫一站定,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回头时,正撞见戚未央提着长剑走来,月光落满他肩头,衬得那双眉眼愈发温润。
“今日学的剑招,练熟了?”戚未央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宴点了点头,手腕一转,木剑便带起一道轻响:“大师兄,你看。”
话音未落,他便踏前一步,剑招循着温以境所教的路数展开,身法轻盈如蝶,剑影穿梭在月光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只是末了收剑时,手腕微微一颤,气息便乱了几分。
戚未央看得仔细,待他收势,才缓步上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纠正他的姿势:“这里,力道要沉,收剑时气要稳,不可急。”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林宴心头一凛,连忙凝神感受。
“再来一次。”
戚未央退开两步,长剑出鞘,泠泠一声,如月下流泉。他并未率先出招,只是持剑而立,目光沉静地望着林宴。
林宴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上前。这一次,他谨记师兄的指点,沉气稳腕,剑招起落间,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笃定。剑光与月光交织,两道身影在演武场上错落开来,剑刃相击的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数十回合后,林宴渐感吃力,额角沁出薄汗,脚步也慢了几分。戚未央瞧出他的窘迫,手腕轻翻,长剑便格开他的木剑,顺势一带,林宴便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站稳。
“不错,”戚未央收剑入鞘,眉眼弯了弯,递过一方手帕,“比昨日稳多了。”
林宴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汗,仰头望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师兄,你下次下山,能不能带上我?”
戚未央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带你下山做什么?宗门的功课,你都学扎实了?”
林宴连忙点头,又急急补充,语气里满是向往:“我都练熟了!柏师兄前几日回来,同我讲了好多京城的新鲜事,说城里有卖糖画的,一勺糖稀能画出龙和凤凰的模样,咬一口甜丝丝的;还有杂耍班子,有人能吞剑,有人能踩高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他还说,城东的戏楼子里,日日都有新戏唱,那些角儿穿的戏服,绣着金线,亮得晃人眼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连带着脸颊都染上几分红晕,全然没了练剑时的沉稳模样。
戚未央看着他这副鲜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故意板起脸来逗他:“听起来倒是热闹,可这些玩意儿,哪有练剑有意思?”
林宴立刻撅起嘴,小声嘟囔:“练剑天天都能练,京城的热闹,我一次都没见过呢。”
夜风掠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如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